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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兒該開了◎
車里的空氣因為陸明笙那句問話陷入沉寂, 杜若參眼下也一時間猜測不出自家少爺的心思。
腦中思索了片刻,杜若參試探性地說了句“少爺,我看是正合適的。正巧我前些日子聽那競拍會的朱老板說, 是差了位負責上半場的司禮名媛,少爺您看孫小姐如何?”
半邊側臉沐浴在陰影中的陸明笙,墨玉般的眼眸流轉著床外街道上晦暗不明的燈光,他輕笑了一聲, 叫人聽不出心情“杜爺你這么說, 以姝寧小姐的性子,再合適不過了。”
陸明笙從袖中抽出了今日拍賣行送來的請柬, 嶄新的黑色紙面描著金, 上面用楷書的字體方方正正地寫了陸少爺三個字,還戳了朱氏拍賣行獨有的印章。
修長光潔的手指擦過請柬的邊角,在接觸到硬紙中央的一小塊時停了下來, 然后撩開請柬的封面,從里頭取出了一小枚戒指。
陸明笙兩根手指捏住這枚中央嵌了塊成色上乘的祖母綠玉石的戒指,靠近了車窗,借著窗外不時流過的燈光端詳著。
觀察確認完后, 陸明笙把這枚戒指慢慢地轉上了自己的食指, 平日里捻佛珠的手指撫摸過那枚溫涼的玉石,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這枚戒指方才看了,應當是負責競拍生意的朱家世代傳下來的,如今交到自己手里,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倒沒想到這朱家剛掌權的少爺是個明事理的, 也不枉自己暗中推波助瀾, 幫他好好收拾了那無情無義的父兄, 也不知是從哪聽到了宋家的風聲, 如今馬上便來表態投誠了。
現下就只剩主掌舞廳聲娛的吳家了,指甲輕輕敲了敲佛珠,發出了微不可聞的聲音。
第二天,天色才暗下來些許,花匯廳的彩色電燈早早地就亮了起來,渲染出動人的光暈。
才唱完一首的齊璨才從歌臺上下來,就看到蕭柔神色匆忙地迎了上來,說話聲里還帶著沒平復下來的急促呼吸聲“寧...寧姐,你看看底下停的是不是陸家的汽車?”
“是嗎?”齊璨拍了拍小姑娘背,給人順順氣,一邊漫不經心地往下看去,果然看到了陸明笙的長腿正從打開的車門中邁出來。
齊璨看到他這身打扮,有些驚訝。
以往陸明笙的打扮不是月白色的長袍,就是白綢衫搭條寬大的黑色綢褲,從以往的打扮就可以看出來陸明笙是一個格外偏愛古典服飾的人,然而今夜他卻穿了一身潔白整齊的西服正裝,翻領刺繡與方扣紋章的細節體現出他的不俗品味。
外套是柔和的米白色,交織著銀線織就的壓繡暗紋,顯示出潛藏在陸明笙溫潤如玉外表下的野心和冷漠。
褲腳處附著的銀色搭扣整齊而不失典雅,整體衣著大氣的剪裁,更顯出工匠一絲不茍的嚴謹。在側縫處裝飾與翻領一致的銀邊和紋飾,使得整套造型得體統一。
在一樓舞廳中站著的陸明笙抬起頭,兩人四目相對。
在對上齊璨那有些驚艷的目光時,陸明笙眉眼彎彎,恰好彎出了最是好看的弧度,淺薄的唇角染上如沐春風的笑,唇動了動,似乎是說了什么。
齊璨卻一眼看出來他在說什么,應該是在親昵地喚自己的名字,如果她沒猜錯的話,大概是寧兒兩個字。
手攏了攏臂彎處搭著的坎肩,一手打上了樓梯的扶手,卷發披在肩頭的齊璨迎了上去,親昵地勾住了陸明笙的手,綿言細語“陸少爺,今夜是來尋哪個姐妹的?”
微涼的手指曲起,陸明笙的指節抵著她尖尖的下巴,使得她微微仰起頭,而他則俯下身去,帶著夜里寒意的唇輕輕碰了碰女子掛著琉璃紅珠墜子的耳垂“既已有了姝寧小姐,怎么還能去看旁的呢?”
“不知道今夜姝寧可有其他客人了?”陸明笙從她手心里抽出手,攬住了那柳細腰,走向了買出局票的臺子。
齊璨倚靠在他身側,柔聲回答道“沒有,今夜特地等著您來的。”
陸明笙笑了笑沒回答“今晚恐怕還有個競拍會需要姝寧幫忙。”
賣票的人看著陸明笙給的銀元,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連連應好。
于是啥都不清楚的齊璨就這么被陸明笙攬上了車。
競拍會是由朱家主辦的,一看就是按了陸明笙的喜好,競拍會的那條街都是古色古香的建筑,朱紅的燈籠與燭火將路兩旁的店鋪映照得籠在細碎的光影之中,寬闊的街道兩旁早已停了不少汽車。
這條街比起以往更加熙熙攘攘,熱鬧起來。
朱家的競拍會一直都是十分有名頭的,早在舉辦的前些日子便已經登了報紙,放出了競拍品里頭最引人矚目的,一件由早已逝世的水墨畫大師設計的旗袍。
是以透過車窗,能看到不少貴家夫人都由自己的丈夫帶著,進了競拍會舉辦的商樓里頭。
“陸少爺,晚上好,請二位往這邊走。”門口負責接引的西裝門童,一看到陸明笙,連忙走了過來,彎下腰,手指向了進門的左手邊。
另一邊的門童隨意掃了眼杜若參遞上來的競拍會請柬,便收了起來。
畢竟平城還沒有誰會這么沒有眼力見,連陸明笙的臉都認不出來。
“有勞你了。”陸明笙頷首,笑了起來,看著好一位西裝革履,風度翩翩的溫柔公子。
進了競拍會的商樓,齊璨和陸明笙分開了,被接引的人領向了后臺。
后臺負責搞妝發的手藝娘,看到那道搖曳身姿的身影走進了,趕緊過去扶著人坐下了,拿起水粉口脂眉黛,細細地給齊璨描摹妝容。
不過本身在花匯廳,姑娘們就已經畫過妝了,因此這手藝娘也不需要花多少功夫,這邊還有丫頭端上了齊璨要換上的旗袍。
齊璨摸了摸旗袍的面料,心下有些奇異,這朱家為了這競拍會可真是舍得啊,連給主持女郎的旗袍都是織金錦緞面料的。
競拍會的大廳里,裝潢古雅的正廳擺放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赤色紅木桌椅,頭頂的燈卻是西洋來的水晶大吊燈,但和這古典的環境融合得恰到好處。
在幕后的齊璨透過珠簾看了眼大廳頂上的水晶大吊燈,嘴角抽了抽。
很怪,西洋水晶燈配上這種中式古典的裝修,但又莫名其妙融入得天衣無縫。
朱家的家仆到了正位賓客室,神情掛著經典的營業笑容,為陸明笙沏茶,如玉的手指拈起骨瓷茶杯,茶香四溢。
旁的賓客室也已有不少喜好收藏古董藏品的大戶人家落座了,珊瑚珠串成的簾子被競拍會的人輕輕放下,晃蕩出清脆而不吵鬧的聲響,也隔絕了那些人對正位賓客室觀察打量的目光。
守在正位賓客室旁的朱家管家老爺拿出帕子擦了擦額頭冒出來的冷汗,那群人也真是不怕死,興許是不知道這正位坐的是那佛面菩薩祖宗。
這位陸家大少爺表面上看著是溫溫和和,待誰都是親近有禮的,可在這商會混的,哪一個不知道這陸明笙就是個佛面殺人不手軟的瘋子,脾氣秉性那是陰晴不定,若是這些人打量的目光被陸明笙看到了,指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站在珠簾后的齊璨倒是能聽見旁邊賓客室的談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