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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慘劇已然釀成了,但她不希望這個時代飽受折磨的人們,依舊停留在蒙昧和對自己同族人民的殘害之中。
女孩們的名字都很好聽,是花的名字。
和原身關系最好的一個姑娘是十二翠柳腰里的領舞,跳得最為出挑,總是會問溫溫柔柔地給原身下腰,生怕她傷著,還會給她買糖粉,怕她練多了累哭。
這個女孩的花名是茉莉,茉莉開出來的花兒純白美好,干凈如雪,香氣撲鼻。
縱然經(jīng)歷了那么多的污濁,見識過了那么多的殘忍,她依舊是土地上的芬芳。
第56章 佛面殺心貴少爺8
◎茉莉花開◎
那一夜, 齊璨根本睡不著,煤油燈在夜里靜靜地燃燒著,投出暖融融但不刺眼的光, 將整個房間照出一小片光亮。
夜深了,時節(jié)正值四五月份晚春夏初,窗外早有了幾只春蟬吱吱呀呀地鳴叫著,但遠沒有盛夏時節(jié)的那種聒噪難忍, 聽著倒是覺得清脆通透, 給這寂靜的夜色添了些許熱鬧。
裝飾精巧的女子閨房里,一道只穿著睡衣的身影正趴伏在案桌前, 沙沙地寫著字。
一直到天邊出現(xiàn)了一抹初晨熹微的日光, 她手中的筆才停下,齊璨把鋼筆的筆帽合好,防止墨水漏出來, 把筆擱置在了筆筒里邊。
齊璨伸出手,握了握方才寫的七八張稿紙,心里一時間有些不可名狀的激動之感。
等到墨跡干了,齊璨一張一張地瀏覽著自己寫下來的內(nèi)容, 仔細辨別有沒有出現(xiàn)錯別字。
檢查完畢后, 齊璨坐在位置上思考了良久,目光忽然穿過窗戶遙遙地望向了床外的那抹日出,最終拿起筆在扉頁上寫下了兩個字——初陽。
很簡單的兩個字,所幸這時候的文章大多都是白話文,齊璨寫起來也不算很吃力。
齊璨翻閱著角落的一堆報紙, 在思考投稿給哪家報社, 毫無疑問《文報》是刊登這類虛構小說的最佳報社。
但是, 齊璨看了看《文報》的內(nèi)容, 里面大多都是具有獨特時代特色的狗血感情小說。像她這種的表面書寫美好單人列傳實則在揭曉殘忍現(xiàn)實的并不多,有以尖銳語言批評現(xiàn)狀的。
可惜都因為當局并不樂意看到這一類文章,占據(jù)的版面都很小。
齊璨圈起了角落里的那些文章,小心地拿剪刀裁剪了下來,她細細看過那些筆名和文字的風格,最終嘆了一口氣。
這些都是飽含一腔熱血,心系群體安危的熱血青年文人,也正是因為他們這些振聾發(fā)聵的尖銳言語,才能在現(xiàn)在這個眾人渾渾噩噩痛苦不堪的時代,喚醒人們,激起人們心中脈絡里的血性。
甚至這份熱血的影響和精神一直流傳到了往后的百年。
齊璨最后還是決定給《文報》投刊,即使有可能被退稿,但只要有刊登的希望,就算是一小片的刊登版面也不錯了。
一夜未睡的齊璨眼中不免有了幾條血絲,但她卻沒有感受到疲憊,顯然是憤怒讓她愈發(fā)清醒精神起來了。
出門前齊璨把稿件裝進了信封里,乘著黃包車去花匯廳的路上順路投稿給了《文報》的報社。
白日里的賓客并不多,齊璨去樓上尋了吳老板,眾人名義上的媽媽。
她正身穿著一件黑色的紅牡丹旗袍,斜躺在榻上,看到門口的來人,斜斜地撩起眼皮看去,銅制的煙斗在踏旁邊的扶手敲了敲,聲音清脆。
一旁杵著負責伺候她的丫頭趕忙上去接過了煙斗。
說是吳姐或者媽媽,其實吳晦月的年紀并不大,不過才三十幾歲,正正是通身上下養(yǎng)出了那慵懶魅惑姿態(tài)的時候,帶著成熟女人獨有的魅力。
那張涂著脂粉的臉在方才她香檀口中吐出的煙霧,若隱若現(xiàn),更像是個妖精了。
齊璨瞟了眼那都快看呆了的小丫頭,心道,不愧是花匯廳的老板,就這勾魂的妖精模樣,花匯廳里頭現(xiàn)在都挑不出幾個可以媲美她風韻的,也就那幾個紅牌子,能和她不相上下。
“吳姐。”齊璨按照原身的記憶里,走進房中,半蹲在了吳晦月的手邊上,輕聲喚了一句。
吳晦月支起頭,懶洋洋道“昨日應是陪了陸少爺出局去了?”
“是的,吳姐。”齊璨接過她的話頭,拿出了陸明笙給的那包銀元,放到了吳晦月的手中。
吳晦月掂了兩下,本來神色不明的臉上多了幾分滿意的笑,扯開信封,從里頭摸出來幾塊銀元拍到了齊璨的手心里,還親昵地摸了摸她的手背,摸得齊璨是頭皮發(fā)麻。
“辛苦你了啊,姝寧。”吳晦月從榻上直起身,下腰在齊璨耳邊說道“陸少爺可是個大戶,和小柔商量著給人下點迷魂湯,把人給套牢了。”
這迷魂湯當然不是真正的迷魂湯了,也不是蒙汗藥啥的,這是這些歌舞廳里頭的暗語,自然是教舞女如何勾的來往賓客神魂顛倒,拜倒在她們的旗袍裙下。
最重要的一點訣竅就是要學會欲拒還迎,在主客多次前來尋找同一個舞娘的時候,吳老板就會教她推脫,說是有旁的賓客買了自己的舞票,攬著客人的臂彎離開時再給他甩一個可憐嫵媚的眼色,保證了自己客源的同時,又不會讓自己被過早厭棄。
在拒絕的當夜便打電話給這位主客,先說明白日里十分遺憾,順帶問他明夜是否會來尋自己,如果一定來,便說自己一定跟他買票出局,不會和旁的賓客跳舞外出。
這一招通常能保持賓客兩個月的新鮮感,屢試不爽。
齊璨眼睫毛垂下,斂去眼中的詫異之色,低聲應了句是。
雖然她覺得,陸明笙那狗男人為了自己的野心,混跡各種風月場所,逢場作戲那么自然,幾乎惹得旁的歌舞廳的姐兒都要為他守身如玉了,以他這種見識,花匯廳的迷魂湯,可能在他那來說,太過小兒科了。
白日里的舞廳生意都并不大好,加上外邊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綿綿細雨,以至于賓客更加稀少了。
齊璨坐在二樓的歌臺上,手中拿著把絹扇,手腕輕晃著,并不是扇風,而是實在是閑的厲害。
她看向了一樓的舞廳,里面三三兩兩的賓客坐在桌前,或是摟著舞娘調(diào)笑,或是在小口喝著舞娘為他們酌的酒。
蕭柔正好搞送走了自己的主客,走到了齊璨旁邊,跟她一通看下邊舞廳的景致情況,忽然目光一掃注意到了烏黑發(fā)髻里綴著的一根烏木白玉發(fā)簪,打磨細致的白色羊脂玉順著主人的動作,時不時輕輕搖晃著,好看極了。
甚至蕭柔才發(fā)現(xiàn),自家姝寧姐今天都沒像往常一樣披著張揚的波浪大卷發(fā),而是把一頭卷發(fā)盤了起來。
“姝寧姐,這又是哪位客人送的呀,出手那么大方?”蕭柔順勢柔若無骨地趴在了齊璨肩頭,像往常一樣,一副依賴親昵的姿態(tài)。
恰巧聽到這話,齊璨條件反射地就去摸了摸那顆觸手溫涼的羊脂玉,撇了撇嘴“還能是誰,昨日把我?guī)С鼍值氖钦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