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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掩飾,她還讓被子垂下一角,恰好遮住那藤須。
等藤須觸碰到土的那一刻,扶璃瞇起眼睛,高興地得連白天那只大蟲都忘了。
契圖那端,盤膝而坐的白袍少年驀地睜開眼睛,聽著那邊“明天宿主給她買盆種,今天種藍藍,明天種粉粉”,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哈哈!發現養小東西的麻煩了吧?]
老龍笑。
少年并未答話,只是重新閉上眼睛。
室內再次回復寂冷。
而那頭的噪音污染源扶璃已經睡著了,小小的臉埋在被子底下,臉紅彤彤的。
一張蟲臉突然出現在半空,它盯著扶璃,大嘴張著,口水一滴滴往下淌,似聽到什么聲音,它往回望了眼,又依依不舍地望望扶璃,才離開了。
扶璃這一覺醒來時只覺得神清氣爽。
那花盆里的土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總覺得比凡間那些土好多了,她蹲在那研究了一會,也沒研究出什么所以然來,最后自顧自得出一個“修仙界就是厲害連土都厲害”的結論,而后跑去洗漱了。
草木妖其實是自帶清香之氣的。
尤其她現在已經入道——湊近了聞,能聞到一股極清極幽的香氣。
洗漱很沒必要。
不過扶璃既然打算在無極宗好好呆下來,自然不能暴露自己的妖馬甲——于是,她便學著從前見過的人,將人族那些多余的事一樣樣學起來。
她先跑到素衣架子旁,拿起邊上那裝了毛的細刷,認認真真地在牙上來回刷三下,而后漱口、洗臉——
在這,她又再次感嘆了下修士生活的享受。
凡人要洗漱,需要先起來去井邊打水,打完水還要準備柴禾熱鍋,燒完水還要倒出來;可修士只需在墻上插上幾根竹管,竹管上刻一個生水陣,旁邊還有個加熱陣,仙元力一點那加熱陣,竹蓋一開,管子里往外出的就都是熱水了。
扶璃用熱水洗完臉,只是在梳頭時又開始難住了。
她坐在梳妝臺前,滿頭青絲披散,鏡中照出一個膚光勝雪的女子,那女子容貌清媚,五官如山水淡淡寫就,偏一雙眼睛眼尾天熱上挑,看人時眼珠兒黑白分明,天真又帶有一絲不自知的嫵媚。
扶璃可不知道自己看人時是這樣。
她只是苦惱地看著鏡中的那個自己。
頭發也太多、太長了啊。
她憂愁地嘆了口氣。
想想蓼蘭師姐,她頭發比她短還薄了許多,沒這般濃這般密,梳起來必定方便,要是能換一換就好了——
或者有個人天天給她梳頭多好啊。
最后試了幾回不成,扶璃都不耐了。
她干脆用那根月白緞將頭發全部梳起,高高一束蕩在腦后,還打了個蝴蝶結。
她晃晃腦袋,那束垂束的青絲也跟著晃了晃,額頭耳朵露著。
桌上還有蓼蘭師姐給她打扮時用的耳鐺。
扶璃也給捏上了,之后照照鏡子,只覺也非常不錯,干脆利落出門去了。
朝云師兄還欠她一個盆呢,她得去找他。
才出門,就見一位女弟子咋咋呼呼地往院門口沖——
無極宗的客房都在一塊,這批陸陸續續回來的新弟子大都安排在一個大院子里,那女弟子見她,忙沖過來,拉著她就往外跑。
“走啊!”
扶璃被她拉著跑:“去哪兒啊?”
“當然去講經堂啊!”那女弟子嘴里還含著塊餅,說話聲音卻很敞亮,“快走,今日輪到開陽師兄講課,位置可難搶著呢。”
“講經堂?”
扶璃一下子想到了寺廟里那些沒頭發的和尚。
不過蓼蘭師姐昨日已經交代她,說講經堂有點像凡間的啟蒙書院,對他們來說是最適宜的地方,當時她還給了她一個冊子——說是門規、路線圖、各種說明概要,讓她沒事研究研究。
扶璃當下就放到那布袋子里眼不見為凈了。
誰愛看誰看,反正她不看。
而旁邊那女子跑著跑著突然看了她一眼,餅直接從她嘴里掉下來,扶璃手快接住,塞她嘴里:“餅。”
“哦,哦,餅,”那女子接了,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你好好看啊。”
她臉上露出毫不遮掩的贊嘆:“人怎么能長那么好看啊,眼睛,鼻子,嘴巴…天哪…這還是人嘛…”
所以啊,她不是人。
第一次有人這么直白地夸她,關鍵還夸得她聽得懂,扶璃竟然有點害羞。
畢竟像小草那樣,夸她都是文縐縐的,比如她是不同凡響的一株藤,還碧玉翡翠凝…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