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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后,馬車停在小院門前,賀昱已在馬車上換了便服,不做耽擱便直奔后院。
剛到屋門前,便見府醫(yī)一臉嚴(yán)肅的關(guān)門出來,一見賀昱忙躬身喊道:“公子。”
賀昱神色不愉,背手看向他問道:“怎么回事?”
“這姑娘本就身子虛的很,又想不開斷藥,高熱已起,再這么燒下去,老奴也無甚辦法救她。”老先生嘆了口氣如實答道。
“強(qiáng)灌也不成?”
老先生抿唇:“倒也不是不成,但這姑娘鐵了心求死,救的了今日,往后也未必活的下來。”
賀昱了然,甩了甩手便讓他下去,他站在屋門前沉思,這未必是鐵了心求死,不過是鐵了心要他出面才是。
他面上浮起幾分不耐煩,若不是拿她有用,死了便也罷了。
他到底是推開了屋門,緩步走了進(jìn)去。
女人躺在床榻上,聞聲側(cè)目看去,她本生的應(yīng)當(dāng)很是貌美,即便病了臥榻這么久了,眉宇間江南女子的溫婉之態(tài)仍舊清顯,只是太瘦弱了,面上枯槁無半分血色,她強(qiáng)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賀二公子?”她聲音喑啞,眸中有些許茫然。
賀昱微微躬身;“何大姑娘,近來可好。”
何溫姝波瀾不驚的面上,難得出現(xiàn)幾分情緒,她咧了咧起皮的唇:“何家早不認(rèn)我這個女兒了,賀二公子不必如此稱呼。”
賀昱倒是不意外她這個反應(yīng):“為何非要見我?甚至不惜斷藥。”
何溫姝的手攥緊了手中的軟被,忍不住一聲聲的咳嗽,她疲軟的靠在床頭,似一朵頹敗的梔子一般,毫無生氣,即便如此,她一雙眸子仍舊清亮:“我倒想問問,賀二公子為何要救我?”何溫姝不答反問道。
“舉手之勞罷了。”
何溫姝聞言仿若聽到了什么笑話一般,即便嗓子猶如吞了千根針一般,咳嗽的幾乎停不下,卻仍舊喘著氣道:“賀二公子,若是你當(dāng)真真心救我,便不會將我囚在此處,即便不將我送至何家,也該將我送至舅舅家,你這般......與他有何區(qū)別?”
賀昱貫愛與聰明人談話,他坐在圓桌前,倒了杯茶淺淺啄了一口道:“有區(qū)別的,我與他可不一樣,他是將你囚做籠中鳥折磨你,而我,可救你。”他頓了一下又道:“你就不恨嗎?”
何溫姝何其敏銳,幾乎是一瞬間便察覺到他話里的意思,眼里皆是震撼之色:“你知道他是誰?”
賀昱看向她,淡淡道;“知道。”
何溫姝心中似有巨浪駭過,片刻后才鎮(zhèn)定下來,咬了咬唇面上皆是可笑諷意:“你既然知道,便當(dāng)清楚,即便再恨,也動搖不了他的儲君之位。”
賀昱道:“這無需你考慮,我只問你,你愿不愿助我。”
何溫姝忽的看向他問道:“我恨他有跡可循,可我不大理解,賀二公子,你這般費盡心思是為何?”
賀昱眸光閃了閃才道:“太子這般陰私狹隘,心思狠烈,他若是順利登位,賀家未必不會成為第二個你。”
何溫姝聞聲便默了,她的左腿還隱隱作痛,無一不再提醒她那些日子所受的折磨,當(dāng)初何家雖有意與皇家聯(lián)姻,卻也只是口頭罷了,皇后雖是有意,可她卻無意,她有心上人,才會寫信與太子說明,只是,她從未想過,私情竟會意外爆出,鬧的滿城風(fēng)雨,更未想到,竟會惹來太子恨意,人前太子笑意盈盈是個謙謙君子說他不在意,人后卻恨她百般,只是因她,讓他成了旁人笑柄。
當(dāng)今太子比不過區(qū)區(qū)家丁,這便是他百般折磨她的緣由,恨不能生吞她肉,生飲她血,將她囚禁四年,日日折磨她,手段百般,以至于至今都不敢回想。
“賀二公子有幾分把握?”她神色清明問道。
賀昱唇角幾不可微的勾起:“你若肯幫忙,有五成把握。”
“咳咳.....咳咳.....”她的心肺痛的幾乎要裂開了,嘴角竟是滲出血來,她清了清嗓子道:“不夠,賀二公子,若無十成把握,便不成。”
賀昱幾乎是剎那便洞察到她的心思,他挑了挑眉頭:“你是擔(dān)心何家?”
果不其然,床榻上的女子幾不可微輕顫了一下。
“你與那情郎被逐出何家,四年,無人關(guān)心你生死,若非如此,倒不至于被太子鉆到空子,以至于失蹤四年還無人知曉。”賀昱輕嗤了一聲淡淡說道。
這些事實無比刺耳,何溫姝攥在手中的薄被幾乎滲血,她靜了靜道:“何家再如何,都生養(yǎng)我一場,太子心性,難保事敗后他不會遷怒何家。”
賀昱眼中笑意更濃,將手中茶盞一擱道:“你以為,你那事太子便不會遷怒,他若登基,第一個動的便是何家。”
何溫姝驚顫,有些不可置信:“怎么會。”
賀昱已站起身來,轉(zhuǎn)身要走出去,開了屋門停下腳步看她道:“怎么不會,現(xiàn)在未動何家,只是時候未到罷了,你還真的天真以為,憑你就可消他心中怒火?不然,他為何遲遲不了結(jié)了你,而是在你將要殞命時用參湯吊著命?要的就是,拖到他登基后,讓何家親眼見到你的結(jié)局,他便是如此,惡劣又惡毒。”
話落便甩袖離去,徒留何溫姝在原地驚詫久久不動,她愣愣的看向門口處,眼淚奪眶而出,身上森冷的可怕,仿若寒冬襲來,將她凍于冰天雪地之中。
不知何時,天漸漸陰了,淅淅瀝瀝的雨下了起來,賀昱回府時,肩頭已濕了一片,卻恍若未覺,卻他神色淡淡進(jìn)了屋里,失魂落魄的坐在榻上。
回想起前世,他眸光是吞沒人的痛意,他方才所說,不僅僅是何家的結(jié)局,他們賀家最終不過也是兔死狗烹的下場,前世里,他雖贏了三郎,卻未想到到底是栽在了許永承手上,可笑自己殫精竭慮謀算一場,到頭來,卻只是許永承的眼中釘肉中刺,太子眼里除卻他自己,容不下任何人。
前世種種皆如走馬觀花似的在他眼前劃過,門外忽響起“叩叩”的聲響。
是青書。
“公子。”
賀昱深陷其中的情緒被拉了出來,他定了定心神:“什么事?”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青書跪倒在他跟前:“二皇子來信,約您明日午時,城西酒肆相約一見。”
賀昱頓了片刻,而后緩緩應(yīng)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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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