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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印象里,陳北的父母出現在高三時,那一次周呈未曾與他們碰面,但陳北那天晚上壓抑著肉眼可見的開心和期待去和他們倆吃飯,第二天再來學校卻面容冷漠。
與周呈第一次在校長室前見到她時一模一樣。
可這一次她會拽著周呈到學校的天臺,攬著他的脖子激烈的吻他,帶著難得的委屈,傳遞到周呈心尖,忍不住的想更加放縱她一點,讓她開心一點。
那時候她腦袋埋在他胸前慢吞吞的說:“我覺得我爸媽一點都不愛我。”
“他們又要走啦,三年回來陪了我一只手數得過來的時間。”
“我是沒人要的小孩兒。”
平常的陳北像只小刺猬,傲慢又囂張,眉眼灼灼,無論誰都只能看到她的灑脫和張揚,只有這一刻,她半垂著眸子,眼睫濡濕,語氣里滿是令人心疼的惆悵和委屈,可憐兮兮的模樣。
周呈被她說得心尖都在發酸,拽著她趴到天臺邊緣,讓她可以看到遼闊的天空,他站在她身后,肌肉線條流暢的雙臂撐在她腰的兩側。
少年比她高出一截,完完全全的籠罩住她,清泠泠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
“我父親是個無人管束人生失敗的浪蕩子,母親自認為高攀周家在周家抬不起頭,我小時候時常被她抱著去別的女人床上捉奸、大鬧一場,然后被帶去奶奶面前做她博取同情的工具。”
“當然,她失敗了,我奶奶從來不關注這一切,她只看一個人對周家是否有用,在她看來,無論是我父親還是母親都是沒用的廢物,可他們并不承認這一點。”
“后來我長大了,成績優異,達到了奶奶有用的標準,我的時間,每時每刻都在母親的掌控下,要做什么要學什么要取得什么樣的成績才會對她在周家的地位有利都必須聽她的。至于父親,我大概沒有父親,我十八年見他的時間一只手數得過來,不是在別的女人的床上就是在他們倆歇斯底里的爭吵里。”
他說這話時平靜異常,仿佛故事里那個狗血又奇葩的家庭不屬于他,那個可憐的小男孩也不是他。
陳北卻在他的平敘下睜大眼,她在家人愛護里長大,最大的煩惱就是父母丟下她不在身旁,可她知道無論是父母還是爺爺甚至是她的大伯和嬸嬸都是關心在意她的,也正是因此她才有底氣胡鬧,為所欲為。
她有限的人生里從未聽過這么曲折殘忍狗血的故事,并且這個故事就發生在她身邊。
如果不是周呈從不說謊,她甚至要懷疑周呈是不是在騙她。
可周呈的聲音卻接著響了起來,他抬眸看遠方的校園,人群嬉鬧,到處都是青春洋溢的美,跟他格格不入。
他的語氣格外認真,他說:“北北,你不是沒人要的小孩。”
“周呈永遠會要陳北。”
沒人教過周呈怎么去正確的喜歡一個人。
那時的少年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一本正經的去哄她。
他的經歷比她更痛苦,他也是沒人要的小孩,但陳北不會是,她的身后永遠都站著他。
他希望她能開心。
他也一直在遵守這個承諾。
碗筷碰撞的聲響打斷了周呈的回憶,陳北抿唇看了他一眼,與他想到了一處。
她看了眼窗外的陽光,似乎還在回憶著什么,過了幾秒后突然問:“周呈,你父母呢?”
周呈聞言一頓,似乎有些抵觸這個話題,可最終還是如同十年前一般,平靜的回答:“在香港。”
他拿起一片吐司,一邊給它抹草莓醬一邊慢條斯理的說:
“我掌權之后實在不想見到他們,就把他們倆送去了香港。”
“他們兩個只能待在香港的兩室一廳里,拿著各自固定的錢款,相看兩厭,互相傷害,這輩子都無法再回大陸,也無法再過紙醉金迷的生活。”
他的母親想要向上爬,拿他就徹底斬斷了母親向上爬的路,給她一眼看得到盡頭的下半生。
他的父親想要自由想要不被管束,那他下半輩子就只能活在他母親的管束下,連生活費都只能向他母親搖尾乞憐。
這是周呈對他們倆的報復。
他將吐司遞給對他的話若有所思的陳北當早餐后的甜點,緩緩說:
“陳北,你和我不一樣。”
“現在的我無法再用我自己的經歷去讓你開心了。”
“那太黑暗了。”
“你的家庭是幸福的,和我是不同的。”
陳北當然不會用他的經歷去帶入自己,她只是在想那個她想過很多次的問題,周呈的十年到底是怎么過的。
但她并不想被周呈發現,于是順著他的話問道:“所以呢?”
“我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嗎?”
“我知道”,他凝視著陳北的臉,眸光幽深,卻第一次主動露出一個淺淡的笑,“我面前的小姑娘會得到她想要的,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陳北看他驟然綻出的笑有幾分失神,反應過來之后故意跟他唱反調:“我不是小姑娘,我二十八了。”
“在我心里永遠都是”,周呈低聲說。
在他心里,無論是十八歲還是二十八歲的陳北都是可以肆意妄為的小姑娘,也是可以翱翔在天空中的鷹,一直都是。
她可以活得自在灑脫,也可以活得冷心冷情,只要是她。
她是他承諾過要守護的對象,他就喜歡看她做盡他想做卻做不到的事,得到他永遠無法得到的東西,有一個完美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