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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北看它的模樣忍不住問:“您這什么時候多了條狗?”
張道長一邊掰花生米一邊回答:“來了小半個月了,我給起一名兒叫小黑,自己突然出現在這的,后來就賴著不肯走了。”
“可聰明了,還會玩球呢。”
小黑被喂了幾粒敷衍的花生米,顯然不太滿意,站在原地哼哼唧唧。
張道長又剝了半個紅薯喂它這才讓它滿意。
陳北看得直樂,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小黑的頭,結果小黑反而后退兩步往后跑去,沒過幾分鐘又叼了個球放到陳北腳邊。
“喲,真挺聰明”,陳北揚眉,“是想跟我玩兒?”
小黑聽見“玩”這個字頓時興奮起來,亮晶晶的眼睛滿是期待的盯著陳北。
恰逢此刻暮谷鐘聲響起,一直沒有開口的周呈對張道長說:“我跟您去敬香。”
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這是規矩。
張道長剛剛吃完手里的甜薯,沖他擺擺手,“行,走吧。”
周呈站起身,看向陳北,可還沒有說話就被陳北打斷。
”你去吧,我到這等你們“,她摸了摸小黃的頭,饒有興致的拿起球打算逗它玩一會。
夕陽還沒落盡,陳北一身t恤短褲蹲在座椅邊,眸光閑散又自在,跟個還在遛貓逗狗年紀的小姑娘似的。
周呈笑了笑,轉身跟張道長進了三清殿。
殿內擺設一如往常。
張道長卻收了那股懶散勁兒,面對三清時格外肅穆,言行舉止都非常有規矩。
周呈站在他身后沉默著等他敬完,眸光不復在陳北面前時的柔和,仿佛在翻涌著什么,黝黑深沉,像是岸邊拍擊石頭的巨浪,每一下都克制且執著。
“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嗎?”張道長叩首后突然淡聲問他。
“大概是沒有的”,周呈聞言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那香,你今后還跪不跪?”張道長起身后,將另一柱香遞給他,“你奉三清,究竟奉的是神還是你的心?你想明白沒有。”
周呈仰頭與頭頂的太清道德天尊神像對視,目光逐漸平靜,過了良久才緩緩吐出來一個字:“跪。”
他說:“我分得清拜的是什么。”
這世間大概沒有幾個人拜的是真正的神,拜神是不可能無所求的,有所求時,神即心底欲丨念,追根究底,求的是自己。
周呈也不是例外。
“你和陳北確實有些地方挺相像”,張道長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的說:“兩個一身反骨的二五仔。”
周呈:“……”
周呈扯了扯嘴角:“三清前,道長怎么罵人呢。”
張道長聞言忍不住樂了,笑著提醒他,“你不要忘了你高二是怎么來的我這里。”
周呈和陳北走近后,被釋放出來的心思主意不比陳北少。
全家都信佛,那他偏偏就要跪道。
全家勒令循規蹈矩,那他就偏要破壞了這些規矩。
每個人都是他奶奶鞏固周家的棋子,父母孩童都可以作為利益攀爬勾心斗角的籌碼,那他就偏不聽從安排要全心全意的愛他愛的人。
遇見陳北前,周呈幾乎從來都沒做過任何出格的事。
遇見陳北后,他不愿意再做那個無趣的人。
可等陳北離開之后他才發現,他的有趣,僅僅針對陳北。
他生命里最鮮活的人離去,他的生命就再次變成了一口枯井,在黑暗中滋生瘋狂和執念。
他夢到過無數次兩人的重逢。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他做下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不擇手段的掌控周家,讓規矩束縛再也到不了他身上。
一個干干凈凈的木呈,仿佛他一直都是那個陳北喜歡的、溫潤矜冷的周呈。
道德底線過高的人發現自己心底瘋狂的念頭和欲望時會陷進一種既興奮又恐懼的心態。
周呈就是這樣的人。
他想將陳北占有,私藏,和她做盡一切風月事。
他在高中時就有這樣的想法,每一天。
他的私欲多得驚人,大得可怕,卻從不敢讓任何人知曉。
他能表現得聽話,冷淡,從容,可是在和陳北不相識的每一天,他仰望陳北的每一天,他心底都在叫囂——看看他!
和陳北到一起的每一天,心底都有個聲音讓他緊緊抓住陳北,讓她和自己一起進泥潭,一起沉淪,永遠綁定在一起。
可還是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