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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時雨才算停了,與她同鋪的云梅好奇疑問她:“從哪拿的傘?這可真貴重。”
傘把是用溫潤白玉打造的。
“這是白天我給謝大人送點心時,結果下雨了,他給我的。”阿舍平日與云梅走的最近,云梅是個刀子嘴,但也是豆腐心,雖老是數落阿舍,但最關心阿舍的也是云梅。
云梅觸上那玉傘,笑了:“這么說謝大人還挺貼心?”
阿舍仍是傻傻的:“我也覺得,謝大人長得好,人也好,前途也好,以后也不知道誰家貴女這么有福氣。”
不過阿舍的好心情和幸運沒持續幾天,每月初二她們這些宮婢可以在宮偏門與家人通信或匆匆見一面,因此一到初二宮婢們便喜呵呵的,但她一直不在喜呵呵的范圍里。
自她十歲進宮便與宮外的家人斷了聯絡,除了偶爾來的書信讓她寄些銀錢,其他有和沒有一樣,或是開始還有期待,每每期待落空,次數一多便無所謂了起來。
這日阿舍還和尋常一樣,翻著冊子想著做什么點心好。
剛剛收到家中東西的云梅卻叫喊了她好幾聲,急切切的,“阿舍有你的信。”
阿舍接過那封歪歪扭扭的信,她識得些字,只是不多。磕磕絆絆看完,心中由雀躍轉為了失望。信中寫著母親得了癆病,父親卻在賭坊欠了一大筆,把妹妹買給了人伢子,銀錢卻差上許多,這不才惦想起被買入宮里面的阿舍。
阿舍想起幼時事了,她是家中頭一個女兒,卻沒有半分頭個孩子的嬌慣。母親在長安的街南角支了個餛飩攤子,因做得滋味好,日子還湊合,但是父親卻不爭氣,每每得了錢不是吃花酒就是出進賭坊。
直至阿舍的第一個弟弟出來,她也被買到了宮里去。
有什么好難過的,不是年年都這樣嗎。
阿舍前面還把銀錢都給了家中,可年紀慢慢長了,自己心里也有了打算,要開個點心鋪子,要攢錢。
她進宮也有五年,卻沒攢下什么錢。
她吸吸鼻子,低頭繼續和面準備點心來。
只是直到申時到達太極偏殿見到謝修衡時,她還是有些心不在焉。
謝修衡今日倒穿了件月牙白的袍子,整個人生像塊溫潤上好的玉,像養尊處優的貴公子,可一雙鳳眸里又透出利劍出鞘般的鋒利。
那樣鋒利的眼睛當然看出來阿舍的心不在焉,疑惑問:“怎么?”平日不都傻呵呵的。
阿舍卻搖搖頭,把瓷白碗擺好,里頭是碗熱騰騰的肉餛飩,今日天還泛著雨后的冷,吃上一碗熱熱的餛飩的確舒心。
謝修衡猜測今日是初二,宮中有規矩今日婢女可以和家中聯絡,估計是家中有事,壞了心思&
一貫不愛管閑事的他,今日卻有了好心思。
“是家中發生事情了?”
阿舍抿抿唇,不愿說,她也有淺薄的自尊心。
謝修衡卻也不強問,只是與她說起貼心話來,“世上有許多人無法抉擇的事,例如父母、出身,但命總握在自己手里,若是覺得那些不堪,總有辦法改變。總有更大的一片天地,不要被現在困住了。”
阿舍點點頭,道:“那我要到二十五歲出宮,去江南開點心鋪子。”
謝修衡想著他也不要被宮墻和仇恨困住。
“你想去江南,我卻想去西北。”謝修衡道。
阿舍聽云梅說過謝修衡父親是駐守西北的將軍,西北那地方常有匈奴擾亂,他父親就死在了西北。
他想去西北是否有這個原因。
謝修衡幼時沒見過幾次他父親,但父親每每回來都會抱住他,用泛青的胡渣貼他稚嫩的臉頰。
父親會給他講述西北的風景,戰場的險事他又怎么一一威風解決斬殺的,又會教他射箭。
母親總是坐在遠著溫柔的注視著他和父親,然后遞給他親自做的點心,為他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