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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參見秋妃娘娘,奴婢是長秋殿的,奉我家娘娘的命給您送冰酪。”阿舍規規矩矩的跪下行禮,將冰酪舉起。
半響,沒人接話,阿舍舉著冰酪的手已經開始發抖。
秋妃坐在轎輦上,居高臨下的望著阿舍,懶懶的摸了摸頭上的流蘇道:“勞煩你家娘娘惦記了,只是珠華殿里還不缺這點東西。”
“秋娘娘不如嘗嘗,這回我們殿里的冰酪倒可能與珠華殿的不同,這里面加了些陛下所賞,從南番獻上來的果子,又添了些牛乳,味道則更加酸甜爽口。”
阿舍不知哪來的膽子反駁,或許是因為謝貴妃平日對她們這些奴婢都很好,寬和友善。
云梅在衣裳遮擋處不由拉了拉阿舍的袖子,表明她說太多越界了。
“長秋宮的人都好生伶牙俐齒。”秋妃在轎上撇了低頭跪地的阿舍,嗤笑一聲。
秋妃此話一出,阿舍心中便沒了膽量,她才十五歲,還沒去過心念念的江南,還沒開家點心鋪子……
不知是因為日光沒留情,還是因為緊張,阿舍額頭已沁上一層薄薄的汗,更無情些的直直流進了她眼里,刺痛的睜不開眼睛。
“是奴婢多言,請秋娘娘責罰。”阿舍朝著秋妃在石板地上磕了幾下,石地堅硬,即刻阿舍光滑的額頭便磕出血來。
“不如把你送去掖庭,好好替謝貴……”秋妃終于開口,宣判著對阿舍的懲罰。在諾大的宮里面,貴人想要處死她們這些沒身份的奴婢,就如捏死一只螞蟻般簡單。
忽地一個頎長的身影擋在了阿舍身前,替她擋住了熱烈的日光,打斷了秋妃的話。
她微抬頭去看,身影挺拔頎長,又帶著堅定,仿若天生有著信服感。窄袖玄袍,垂在腦后的烏黑發絲隨著躬身行禮微微浮動。架在腰間的劍未出鞘,而阿舍好似看見了那劍閃著危險的鋒利。
她無端的想著,那人肯定很好看。
“姑母心善,對下頭奴婢也多有寬容,因此也都沒規矩些,但長秋宮的人自也有長秋宮管教,不必動用娘娘的手了,勞費娘娘心思。”少年不卑不亢,如林下清風。
阿舍看得有些癡,一時都忘記了秋妃是怎么被少年打發走的,忘記了額頭上的疼痛。
直至跪在一旁的云梅拽她給少年請安。
“奴婢參見謝大人。”
阿舍即刻也隨著她請安行禮。
少年沒給她們多講話,只丟下淡淡一句:“回宮罷。”
沒等著少年玄衣的背影消失,云梅便數落起她了,屈指敲敲她木木腦袋:“來的時候怎么給你說的,咱們只管送。你知道掖庭是什么地方?進去便永無翻身之日。”
阿舍朝云梅吐吐舌頭,表示自己記住了,“姐姐知不知道剛剛替咱們說話的那人是誰?”
“你剛來不知,他是咱娘娘的獨侄子,是陛下親封的殿前司。”云梅替她捂著額頭上的傷口,又壓低聲音:“叫謝修衡,長的好看吧,宮里頭不少宮女們在他身上動歪心思。”
又看出阿舍那股花癡勁,警告她:“那種人不是咱們能高攀的起的,咱們老老實實混個二十五平安出宮已是不易了。”
十歲前的記憶對她來說已經很遠了,進宮后,人人自危,都只會保全自己罷了,誰會去照料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婢女呢。
阿舍性子又軟,好說話,初來時不少人欺負,可無人在她被欺負時出過頭,后來被欺負多了,自然會自己維護自己了。
她那時或許是年紀小,又見識少,一下子便對懸如高月模樣實在太好的謝修衡有了不該有的少女心思。
謝修衡是第一個為她出頭的,無論是為了什么目的,結果都是他救了她,不然她如今就該在漫無天日的掖庭洗衣服了。
阿舍想著要怎么謝他,做些點心?她也只會做些糕點了。可人家是殿前司,又怎會看得上一個小婢的東西,就算他接受,可偌大的宮里,再見一面也難啊,晚間,她躺在鋪上悵然的打算著。
但謝修衡的身影卻如同因剛剛磕頭而受傷的傷口一樣,刻在阿舍腦門深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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