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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在病房外,聽著房間內傳來的哭聲,心中有所觸動。
七七年了,兵團已經改制,眼下知青大多都逗留在原籍,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的搞回城的手續。
燕蒼梧的父親摘掉了‘地主’‘資本家’的帽子,父子團聚,燕蒼梧已經度過了人生中最困難的那段時光,他不會跟宋健民有什么交集,也不再需要她的幫助。
她經過這兩年的學習也準備好了迎接冬天那次高考。
現在她只剩下這一個任務,好好高考,考一個好的大學,抓住即將到來的改革開放的機遇。
完成了最初的目標,不用再為書中的命運和劇情擔心,可以離開林場,也就是與燕蒼梧分開。
白玲本該松一口氣,可此刻她抬頭望著醫院長廊那一端的窗口,想到等到考完試之后,她與燕蒼梧大概就會分道揚鑣,再也沒有什么關系,心里卻莫名的有些悵然若失。
正當白玲這樣想著的時候,病房的門突然從里面打開了。
燕蒼梧紅著眼睛站在門后,眼神溫柔的注視著她。
白玲收回思緒,“怎么了?”
燕桑榆蹦了出來牽住白玲的手,“白玲姐,快進來。”
白玲被燕桑榆拉進了病房,她剛一進門,燕蒼梧的聲音就從身后傳來,“爸。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女孩。我們的大恩人。桑榆的命就是她救得,這一年桑榆也是住在她家。”
燕桑榆跟著說,“對。舅舅,就是白玲姐的爸爸對我特別好。”
一年的時間,燕桑榆的個子長了一大截,現在只比白玲矮一點了,臉上和身上也都有肉了,衣服干干凈凈的,眼睛有神,一看就是受到不錯的照顧。
燕辭歸的樣貌跟燕蒼梧有幾分相似,只是他的面容沒有兩個孩子那么深邃精致,是更純粹的東方面孔,身上還有一種書卷氣。
不過他的頭發已經花白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蒼老。
看到白玲,他馬上坐起身,伸出一只手想要與她握手,“謝謝你。小同志。你為他們做的一切,我都會永遠記在心中。你是我們一家的恩人。”
白玲按住他的肩膀,“叔叔您躺著就好。不用道謝,我并沒有做什么。反倒是燕大哥這兩年也照顧我更多。”
燕辭歸,“桑榆這孩子住在你們家,也是辛苦你父親照顧了。改天,我能不能請你們一家人吃個飯,表達一下我的感激之情?”
白玲,“可以。當然可以。等您身體休養好了,咱們一起吃個飯。”
燕辭歸,“可惜我這個身體不行,不然我一定先登門道謝。桑榆恐怕還要勞煩你們多照顧一段時間。
我們單位很早就分了一套住房,后來他們遷往三線,我也不在,房子就一直空著。等我出院,才能把桑榆接去一起住。”
白玲,“沒有問題。您放心,桑榆住多久都行。”
燕蒼梧抿唇,看著白玲笑著跟燕辭歸說話,漆眸中滿含溫柔的光。
白玲說了幾句話就找了個借口離開了醫院,讓這一家人單獨相處。
但燕蒼梧追了出來送她。
外面下著大雪,鵝毛一樣的雪花輕輕落在兩個人身上。
白玲心里壓著事,一路低頭看著腳下,“燕大哥,你不用送我回去了。這里的路我熟,一個人走不會迷路的。你回去多陪叔叔說說話吧。”
以前在林場的時候都是他不敢跟她并肩走在一起,怕別人的目光,她非要拽上他一起走。
現在回到她的家鄉,她所熟悉的世界,他不用再擔心他人的目光,可以與她并肩而行,但她卻好像不需要他陪著走這一段路了。
燕蒼梧眸光微黯,他看了一會兒白玲,才低聲問道:“你明天還會來嗎?”
白玲沉默了一會兒,慢慢說道:“會來的。”
燕蒼梧低聲說道:“我聽說團部很多知青都回城了,前些天有人找我談過話。我一直想問你,你會離開林場嗎?”
白玲不想撒謊欺騙燕蒼梧,但真話還是很難說出口。
“會的。”白玲故作輕松的說道:“不光是知青,燕叔叔現在政治上沒有問題。燕大哥,你也可以離開林場了。”
燕蒼梧沒有說話。
兩個人安靜的走在街上。
白玲猜不到他的想法,她不受控制的想起這一年里兩個人一起植樹伐木,一起巡山的點點滴滴。
林場的日子很安靜也很單調乏味,特別是住在山上的時候,連著很多天都難見到人。
但這些時間是只屬于他們兩個人的。
白玲以前從沒有單獨跟一個男性住那么長的時間,可能以后也不會有了。
他是她懷著私心撿起的一只受傷的燕子,現在他的傷好了,也該飛走,飛回屬于他的高空大展宏圖了。
這一天比她設想的要更早一些,這兩年的時間也比她預想中過的更快。
燕蒼梧低眸,低聲問道:“白玲,如果我們都離開林場,我以后可以再來見你嗎?”
白玲一怔,她很快反應過來,不假思索的答道:“當然可以。什么時候都可以。”
她抬起頭沖他笑,小姑娘這一年中曬黑了一些,但笑容依然明亮奪目。
周圍的路人都在看著她,而她的眼睛里好像仍舊只有他。
燕蒼梧的唇角不自覺的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只要離開林場,她仍然愿意見他。那么他就仍然有希望,陪在她身邊,慢慢的一日日打動她,直到真正能夠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