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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笑呵呵的指著地上的水桶說道:“小伙子,這水是你拎來的?”
另一個人則皺眉道:“我們是來探望白玲,白知青的。你是什么人?怎么在這里?”
王建華抹了抹一腦門的冷汗,連忙介紹道:“這是白知青暫時借住林場的房東,燕蒼梧。這位同志啊,不光人長得帥,還可能干了。勞動能力特別強,里里外外一把手,人好性格也好。”
他心中暗暗慶幸。
幸好他上一次在團部見到燕蒼梧,知道他是白玲的房東,要不然還真沒辦法解釋。
至于燕蒼梧的出身問題,他這會兒哪敢提,本來這幾位首長就不滿意白玲的分配結果,要是讓他們知道這燕蒼梧是個進過勞改隊的地主崽子,還是資本家,反|動知識分子,外國特務的后代,成分糟糕得可以當典型,那不要氣死了。
他現在恨不得把燕蒼梧夸成一朵花,什么好詞都往他身上按,只差把他夸成一個革命戰士。
燕蒼梧還是頭一次聽人這么夸他,尤其夸他的人還是這不久之前對他滿臉輕蔑的團部干事。
他不由得詫異的看了一眼王建華。
趴在圍墻上聽到這話的馬建軍第一個笑出了聲。
白玲本來正窩在炕上看書,聽到響動穿了鞋出來,小狗追著她的腳后跟追出來,見到陌生人扯開嗓子狂吠。
這狗長得快,基本上一天一個樣,剛來的時候小小一只。
這么短短一段時間,居然長到了白玲膝蓋高,站在那里還挺威武的。
白玲看著這么一院子的陌生人,腳步微頓。
腦子閃過一段回憶,她不太確定的對著其中一個人喊道:“袁叔叔?”
男人緊皺著的眉頭舒展開。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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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人笑呵呵的問道:“玲玲, 還認識我不?”
白玲定定看了他幾秒,笑道:“張叔叔,我小時候您給我帶過大白兔奶糖, 我肯定忘不了。來, 幾位叔叔快進來坐。”
小狗十分通人性,見白玲對這些人笑,眼前的陌生人也沒有敵意便不叫了,轉而縮到了白玲身后。
一群人魚貫而入,白玲想讓燕蒼梧也趕緊進門, 轉頭卻發現燕蒼梧站在院子里拿出干柴,拎著斧子悶頭砍起了柴,明顯不想和這些人接觸。
王干事催她,“白知青, 快別站在門口了。”
白玲收回視線, 進房子給一群人倒茶水。
屋內其樂融融的,只隱約能聽見些笑聲, 院子外面的大娘們見看不到什么熱鬧都散了。
天冷, 過了正午暖和的日頭,外面冷,女人們都趕著回家去做飯。
馬建軍趴在墻上學了兩聲雞叫吸引燕蒼梧的注意, 燕蒼梧卻不搭理他。
他一下又一下的揮動手中的斧頭, 利斧劈砍在干柴上發出沉重的一聲‘咚——’。
“喂, 小特務。”馬建軍倒是一點也不惱,“你家住著的這個白知青是個什么來頭啊?”
干柴劈成了兩段,木屑飛揚, 燕蒼梧將批好的柴放到一邊,一絲不茍的拿著新的柴擺在木樁上。
馬建軍一臉憂愁, “我看他們對她客氣的很,專門還跑這么一趟來看望。恐怕她是留不久嘍。知青都想著回城,想著招工上學,趕緊走。咱們這窮地方哪留得住人。”
他還想著今年冬天搞定白玲,確定個男女關系,弄個媳婦。
現在這么一看是沒戲了,馬建軍有種煮熟的鴨子在嘴邊飛了的感覺,心情十分憂愁。
咚咚咚——
一連串的響,馬建軍看著斧子一下下被舉起劈下,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對了,小特務。你咋想的?你是大地主,資本家的后代,你不想走?”
他說完這話,臉上又露出笑容,笑嘻嘻的說道:“你想也沒用啊。你走不了。人家知青能走,你這輩子都只能待在這里嘍。”
這么一看,比起燕蒼梧這個倒霉蛋,他馬建軍可好多了。他好歹成分沒有問題,正兒八經的貧農出生。要論根正苗紅,沒人比他更根正苗紅了。
心滿意足的馬建軍爬下了墻頭,他這樣根正苗紅的貧農后代才不屑于跟地主崽子說話,不就一個婆娘嘛?
他告訴自己,像他這樣的進步革命青年不愁娶不到階級姐妹。
燕蒼梧砍完了柴,院子里安靜下來,他擦了擦一頭一臉的汗水,聽著房子里傳來的笑聲,蔚藍的雙眼暗淡了下去。
其實他一直有隱隱感覺到白玲的家境不錯,窮苦家庭養不出對米面油各種好東西習以為常大手大腳的性子。
現在看來,白玲的家庭條件恐怕比他所想的還要更好。
其實離開這里也是一件好事,這地方冷,物質匱乏,生活條件很差。客觀上來說,哪怕就是回到團部,日常生活水準也會有很大一截提高。
馬建軍說的沒錯,平心而論,有機會選擇的話,每個人都會選擇離開。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白玲一開始就不該來這里。
要是讓他選呢?
燕蒼梧回想著年少時在異國他鄉的日子,時間隔得太遠了,他想起曾經衣食無憂,在花園里打滾,母親用精美瓷器教他喝茶的場景,已經沒了任何波動,只覺得那一切似乎都是虛假的另一個世界。
一個他永遠回不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