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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時候最怕就是親媽輔導作業。
在很遙遠的記憶里,她還很小,她媽媽臉上還沒有皺紋的時候,她是個看起來很溫柔的姑娘。
記憶中媽媽很少動氣,也很少対孩子動手,而且經常騰出時間陪她玩。
但那種溫柔在她開始學習數學需要輔導作業的時候終結了。
最嚴重一次她上學一天下來已經很累,坐在書桌前無法控制的犯困,困乏使得腦子不太清楚。
她媽脾氣那么好的人,在耐心講了十五分鐘仍舊連一道最簡單的乘法題都無法教會她的時候被她逼哭了。
情緒失控崩潰到一邊哭一邊直接把她作業本撕了,發了她有記憶以來最大的一場火,讓她很長一段時間都記憶猶新。
從此以后白玲都會盡量把數學作業在學校寫完,而她媽媽也放棄了輔導她數學作業這項難以完成的任務。
她們的母女情因為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得以幸存。
燕蒼梧看起來脾氣比她媽,或者說大多數家長好了不止一點,他不厭其煩的又給燕桑榆從頭講了一遍,這一次講的尤其細。
最難得的是他臉上甚至沒有絲毫不耐煩的神色,明明他整個人看起來是不太好接近,讓人會不自覺畏懼的類型。
可此刻他坐在桌邊不厭其煩講著一道簡單題目時,垂眸的弧度看起來竟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溫柔。
燕桑榆拿起筆在本子上寫下兩個數字。
“你聽懂了?”
燕桑榆,“聽懂了,你說了。答案是15。”
燕蒼梧唇角彎起,“聽懂了可以繼續往下寫。舉一反三,這幾道題都是一個思路。”
燕桑榆,“不行,下面的你沒講我怎么寫?要不你把答案全都直接告訴我算了。”
燕蒼梧,“所以你剛才只聽了答案是多少?”
“是啊。”燕桑榆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數學本來就只要一個答案就行了。”
燕蒼梧突然沉默了,他緊緊抿著唇角,蔚藍的雙眼盯著燕桑榆的臉,像是在思考先抽左臉還是先抽右臉。
她收回燕蒼梧脾氣比大多數家長脾氣都好這話。
白玲趕忙在一旁咳嗽了兩聲,拿出了自己一早準備好的題,“燕大哥,我也有題不會。你要不幫我看看?”
燕蒼梧抬眸対上白玲的笑臉,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忍住了火氣。
他知道白玲這是在給他解圍,內心默念了一百遍不能打不能打才松開了攥緊的拳頭。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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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桑榆不可思議道:“你不是城里來的知青嗎?知青還有不會的題目?別說笑話了, 我哥還能教你?”
在他印象中讀了初中就已經是很厲害的文化水平了,什么都會,勞改隊那些‘知識分子’大多也就是這個水平, 那說起話來天南海北的一套一套的, 從三國聊到燈草和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聽得人如癡如醉。
別人都說他哥有文化,但燕桑榆覺得他哥一點都不像是那些‘知識分子’,從來不講那些精彩的歷史故事也不會講什么外國小說, 古代小說,金瓶梅,聊齋志異什么的。
在勞改隊別人閑暇時間聚在一起大擺龍門陣的時候,他哥就跟個啞巴一樣。
讓燕桑榆看來, 他燕蒼梧充其量也就是比文盲強點, 能認識兩個字,能自己寫檢查。
燕桑榆長這么大対自己親哥文化水平最多的認知也就是看他寫檢討檢查認罪書悔過書的時候, 就從沒見他寫過什么詩歌小說, 也不見他対文化表現出多大的興趣。
白玲,“求知永無止境,三人行必有我師。我當然會有不會的題目。你哥很厲害的, 他能教你, 當然也能教我。”
不管有用沒用, 先多夸夸燕蒼梧,她都把他夸成這樣,她不信他還好意思拒絕她。
燕蒼梧聽著白玲把他夸成這樣, 卻一時表情相當復雜。
他想起這已經不是白玲第一次向他求教了,這不能說湊巧, 大概就像是他一早就知道她來自大城市,還未成年,學歷高中一樣。
在很早之前,她也対他的背景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他父親是個‘喝過洋墨水的知識分子’‘地主崽子’,所以才會在第一天就向他提出學業上的疑問。
但那早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精通兩門語言,從小學習的那些知識根本沒有辦法讓他的生活變得更好。
他都過得這么艱難,還怎么還敢自不量力接受別人的夸耀成為他人的老師。
況且這個年代當老師是個十足危險的差事,學生們都跟燕桑榆一樣缺乏対于老師和知識的尊重,反倒是老師說錯一句話都可能招致禍事。
更何況正常人都不會想要找他這么個人做老師,怎么想這都太蹊蹺了一些。
想到這里,燕蒼梧心頭一沉,看向白玲的目光變得警惕又冰冷,“你想學習?呵,你想給我扣高帽子可以直接來。”
燕桑榆的臉上露出了‘你看我都說了你還不信’的表情,“白玲姐,你算了吧。我哥哪能教你啊。這不是胡扯嗎。他可沒這么大的本事。”
好家伙,燕蒼梧還真不吃夸夸這一套。
不過沒關系,相比一開始的斷然拒絕,直接否認自己識字,現在燕蒼梧的態度已經算是有所進步。
小姑娘雙眼亮晶晶的,一點都不泄氣。
她轉身拿起自己的包,倒出來幾大罐麥乳精,“知識最寶貴的財富,我是真想向你請教問題。”
燕蒼梧対上白玲寫滿了真誠的面容不禁有些微動搖起來,難道她真的就是那種很少見的,対知識充滿渴望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