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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微弱的陽光從頭頂上方射進來,岑旎被這突如其來的光線晃得有些刺眼,瞇了瞇眼睛才適應過來。
“我們在這里!”她高聲呼喊,然后看著上方的石塊被眾人協力挪開,一點點的露出湛藍的天空。
黑暗的廢墟重獲光明,岑旎這才看清了穆格替她承受的重量,那塊石板很大,壓在他的后背,不斷有鮮血從傷口處流出,在他身上染出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她手抖著,幾乎說不出話,但很快,壓在穆格身上的那塊石頭被移開,那些黑衣保鏢合力將他救起。
在他被抬起的那一刻,岑旎連忙半是爬半是跪地起身,抓著他的手掌,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身邊。
“岑小姐,”費舍爾突然過來擋住了她的路,“我們送穆格去緊急就醫,你不能跟去,我們現在需要送你離開布達羅亞。”
費舍爾依舊和她最初在南法酒莊時見到的模樣差不多,一身西裝革履,語氣輕蔑,側眼看人時透著一股老狐貍的氣息。
岑旎瞥他一眼,想也沒想就拒絕,“不行,我不能拋下穆格,我要跟著他去。”
“岑小姐,這番話我不會再重復第二次,你沒有資格跟著去。”費舍爾冷冰冰地說,“我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直升飛機,下午兩點十分將會準時從維什貢平原起飛,你沒有時間逗留。”
“我不走。”她沒搭理費舍爾的話,直接越過他跑到穆格身邊。
穆格正在被人小心翼翼地護送上車,岑旎企圖跟著爬上車,卻被人按住了肩膀。
情急之下,她飛快地伸出手,反手拽住了穆格的衣服一角,“我也去!”
但是周圍的保鏢全都是一副冷肅的臉,誰都沒有回頭,還試圖把她的手從穆格身上拉開,她的聲音就這樣被忽略在風中。
車門幾乎要夾到她的手,但岑旎顧不得那么多了,一下子用力抓緊,然而抓住的卻是穆格的黑褲袋沿。
掌心是柔軟挺括的布料,她撰得更緊,沒放手。
但那些人終究還是沒給她機會,她被粗暴的拉開,跌坐在地,與此同時,穆格隨身的那支打火機也在拉扯過程中,伴隨著岑旎一塊落地,“啪嗒——”一聲,輕摔在她的腳邊。
車門被迅速關上,車子隨后便疾馳而去,揚起的塵土將岑旎籠罩,她甚至看不清車子駛去的具體方向。
岑旎眼眶通紅,爬起身想追卻追不上。
在明媚的陽光下,打火機金屬外殼上鑲嵌著的那枚藍寶石勛章依舊耀眼,岑旎顫抖著手走過去,彎下腰拾起了那支打火機。
那之后她幾乎是被人強行塞進車里,直接載去了維什貢平原。
岑旎通紅著眼趴在后排座椅,透過后擋風玻璃遠遠的瞧見載著穆格的車正駛向與她完全相反的方向,最終漸漸地縮小成一個小黑點。
那天的太陽其實很明媚,但岑旎卻感覺刺骨的寒。
那種生離死別的感覺,就像整顆心臟被割裂,你沒有辦法朝他再靠近一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消失在你的視野中,心底只剩下無助和絕望瘋狂叫囂。
車子很快駛上維什貢平原,車門被打開,曠野的風呼嘯著岑旎的耳廓,涼絲絲的鉆進她的衣襟。
直升機的旋翼高速旋轉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岑旎死死地扒著車門,卻被幾個保鏢架著肩膀轉移到直升機上。
“我求求你,費舍爾顧問,能不能讓我等他蘇醒過來我再離開?”岑旎掙扎著吶喊,“等他醒來我一定走,我就只想知道他沒事……”
“沒時間了?!辟M舍爾無情地拒絕,面無表情地打了個手勢,示意駕駛艙的機長可以起飛了。
艙門“砰”地一聲關閉,岑旎的耳朵被人戴上耳罩,外界的噪音瞬間隔絕,可是那一刻她分明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穆格失血那么多,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她真的不求別的,她只求他能平安的活下來。
她突然真的很害怕,他剛剛的呼吸和心跳都已經很微弱了,他會不會出事?他能不能活下來?
直升機已經慢慢地離地上升,岑旎撲在窗戶玻璃上,立馬被旁邊的一個黑衣保鏢給拉住了胳膊。
她從高空中俯視整個維什貢城,費舍爾已經轉身鉆進了車里,然而無論她怎么努力,都找不到穆格究竟在哪里,也找不到載著他的那輛車去了哪里。
就在焦急之時,岑旎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轉頭:“布達羅亞的醫療用品和藥物都嚴重短缺,而且手術室也被關停了,那穆格怎么辦?。俊?
“這不是問題,”坐在她旁邊的那個黑衣保鏢說,“我們在布達羅亞有自己的醫療隊,穆格先生會被轉移到那。”
“那他現在情況怎么樣?”岑旎緊緊地拽著他的衣服,“他有沒有生命危險?”
保鏢看她那副模樣,雖然有些心軟,但也只能無奈地搖頭,“不知道?!?
“你能不能幫我問問?”岑旎用乞求的眼神看他,“我求求你?!?
這一天,是她人生之中“求人”次數最多的一次。
不論是誰,她都甘愿放下自己的尊嚴,祈求他們不要帶走穆格,祈求他們告訴自己穆格現在的情況,哪怕只是一點點。
然而,直到直升機降落在以色列的拉蒙大峽谷,她依舊沒有等來任何一點消息。
下了飛機后,她就被帶到一棟建筑的房間里等候,期間有一位女性工作人員給她送來干凈的衣物。
岑旎走進盥洗室,開著水流清洗身上的血跡,目光呆滯,精神恍恍惚惚,身體也因為過度悲傷而變得麻木,唯有水流流經她手臂上的傷口,才能喚起她的一點點感知。
二十分鐘以后,工作人員見她遲遲沒有出來,于是敲門找她,待她穿好衣服后,將她帶到外面的停機坪。
停機坪的不遠處站著一個人,光看背影有些眼熟,岑旎頂著紅腫的雙眼,遲緩地認了兩秒,終于反應過來是卡爾。
卡爾一身簡單的白衫黑褲,嘴邊叼著煙,直接走到岑旎旁邊,“穆格上午交代我了,讓我將你安全送回海法?!?
岑旎抬眸,卡爾才猛然看到她那雙腫泡眼,頓時愣住。
早上接到穆格的電話時,他就知道他們兩個不得不斷了?,F在看到岑旎那哭得紅腫的雙眼,更加印證了自己內心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