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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意苦笑道:“大家都猜我背后有人,各種傳言說什么的都有。”
岑旎蹙眉正準備說些什么,卻聽她輕笑了一聲:“其實我還真有。”
“我背后真有人。”
沒想到她承認得這么直白坦蕩,岑旎驚訝了下。
“我遇見他的那年,18歲。他的出現讓我的生活重新有了希望,他讓我重新學習,他給我安排資源,他讓我的生活從此穩定了下來,我不用再擔心餐不飽腹,也不用再為了我媽的醫藥費而犯愁,我還能進修表演,重新讀書……”
舒意絮絮地說著話,岑旎突然明白過來,難怪舒意只讀到高三,但最初見她的第一面,她就不像是一個沒有學識的人。她說著好聽的法語,她對世事有自己通透的了解,她像一只黃鶯般婉轉,而不是一只麻雀。
這樣看來,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岑旎捏了捏舒意的手心,柔聲問:“這部電影里的千代子讓你不自覺地代入了,是嗎?”
舒意忽地嗤笑了聲,啞著聲說:“我的前半生是千代子,那后半生會是小百合嗎?”
小百合就是千代子,但小百合和千代子又是不一樣的。
岑旎不知道應該怎么回答她。
她的笑容是失意的,看上去有些落寞。
岑旎不由得想,之前說人生就是一條漫長的單向隧道,那么舒意的生活就像是在這暗無天日的海底隧道里摸黑前行,而那個人是唯一照進來的光。
只是她不知道舒意有沒有抓住了這道光。
“岑旎,”舒意忽然拉了拉她的手,“我們去喝酒吧。”
“好。”岑旎點頭奉陪。
于是這部電影播到中途,兩人就從沙灘出來,在附近找了一家很安靜的餐廳。
她們只點了幾杯酒,紅紅綠綠的雞尾酒,度數卻不低,杯壁還墜著幾片檸檬和薄荷葉。
舒意窩靠在座椅背,頭枕在岑旎的肩頭,整個人蜷縮起來,眼尾紅紅,不時啜泣兩聲,說話的語氣軟得一塌糊涂。
岑旎不由得想,演員就是容易觸景生情,她們多愁善感,能快速入戲感知到劇里角色的心理,導致自己也產生了共鳴。
舒意這晚把玩著三角玻璃酒杯,把點的雞尾酒喝得精光。
借著酒精,她和岑旎敞開了全部的心扉。
十八歲那一年,她跟著劇院里的人一起去港島演出一個月,然后在那的某一天晚上,她碰到了黎彥南。
那晚劇院的人結束工作,被有錢的大佬邀請去聚餐,但有錢的大佬和他們不是同一個包廂,他們和那個階層的人分隔得很開。
不知道是誰隨口一說,那位大佬就是港島逢蘇集團的太子爺黎少,自此餐桌上人人的話題都圍繞在那位神秘的“黎少”身上。
十八歲的舒意剛演沒幾部戲,只是在一些不知名的話劇里混個臉熟,但劇院安排她跟著一位二十六七歲的十八線女演員學演戲。
那位女演員藝名叫葉桐,她脾氣不好,經常抽煙酗酒還不待見舒意,平日里好不容易接到戲,但無一例外都是飾演風塵角色,她不甘心不服氣,于是產生了攀高枝的想法。
但那個圈子里的人,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接觸到的,好不容易受人引薦還會被嫌棄一身,只是因為在帝都這個圈子里,大家都太熟悉了,你是什么人,什么來歷,轉身問個人就都能了解得一清二楚。
那晚葉桐喝了些酒,在飯局上聽聞消息,又產生了心思,畢竟在港島這個圈子,一切都新鮮,未嘗不會有機會。
她找準機會甩開了一直跟在自己屁股身后的舒意,買通了那位黎姓太子爺的手下,溜進飯局準備勾搭太子爺。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舒意會跟著她,她心一急就甩了舒意一巴掌。
舒意哪里知道她的意圖,當時不過十八歲,還是少女的年紀,千里迢迢從帝都去到港島,人生地不熟,語言也不通,就只懂跟著葉桐。
突然無緣無故被甩了一巴掌,舒意急得掉淚,但也沒敢走遠,等葉桐轉身的時候又只能回到原地等她,長夜漫漫她沒有去路,只有跟著葉桐。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葉桐最后是被幾個安保和工作人員從包廂里趕出來的,她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了什么,惹得眾怒,所以只敢在那幫人走后才悄悄溜過去扶她。
葉桐最初沒有搭理她,只是無聲的哭。
過了好久,舒意悄悄問了句:“我們回去嗎?”
葉桐一下子爆發,她站起來,狠狠地推了舒意一把,“你滾啊!”
舒意本就瘦弱,一下子沒站穩,被她推倒在地上。
“別以為你這樣很善良,你總有一天也會變得跟我一樣!”葉桐居高臨下地俯視她,扔下這句話就頭也不回地走遠。
其實舒意知道她的苦楚和不甘,她們兩個人或多或少都是相似的,都是被苦難命運捉弄的人,只是她沒想到她會比葉桐幸運——
在她眼眶通紅,望著葉桐走遠的時候,身后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一道漫不經心的男聲在她身后響起,那是她后來無論怎么努力都沒有辦法忘記的聲音。
“痛嗎?”他說的粵語,朝她伸出手,“要不要起身?”
舒意聽不懂,掃了眼他身邊一大群穿著正裝西服的保鏢,然后看著那只清冷的手發愣。
那男人有一雙很好看的手,線條修長流暢,冷白的骨節分明有型。
“不起身嗎?”這次他將手遞得更近,舒意才反應過來。
她抬起頭看向男人的臉,呼吸重重一滯,視線再也移不開。
男人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眸光清瀲,沉靜而克制,唇角微微勾起就像那晚窗外明朗的月色。
那時候的她只是呆呆地想,他長得這么好看,是不是也是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