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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香濃郁,大筆揮就而下,筆走龍蛇,一筆便寫出了如意二字。
左淵安靜觀看了一眼,覺得不滿意,便就直接把這一張震碎,復又去寫。
不好,不好,實在不好。
公孫月生來嬌貴,便是武藝高強,卻也吃不得苦。她殺人,不是因殺而殺,而是為了救人而殺。她出刀之時,并無殺氣,只有不容摧折的堅定。她和他不同。
所以,這一筆滿是煞氣的字,不適合寫她的名字。
左淵心說,努力收斂了身上的煞氣,凝神靜氣,重新寫出如意二字。
可不論他怎么收斂,筆意中總是帶著掩飾不住的狠戾之氣。
停下筆,看了良久,左淵直接拋下了筆,坐了下去。
少了分散注意力的事,左淵霎時間就從自己渾身上下好幾處地方上感受到了仿佛浸入骨髓般的疼痛。
那是積年舊傷,平時還好,一遇到下雨天,冰冷又刺骨的疼痛就會一點一點的泛起,然后侵占掉人的所有注意力。
“主人,藥來了。”李風敲響門,輕聲說。
左淵喚了人進來,端著那晚大老遠就能嗅到苦澀氣息的藥一飲而盡。
苦嗎?自然是苦的。
可能感受到苦才好,這說明他還活著,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溫熱的藥從喉嚨一直往下,進入肺腑之中,慢慢的,他身上的疼痛好像沒那么明顯了。
左淵閉目靠坐在那里,神思飛遠。
他必須要讓自己想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才不會被身上的不適一直折磨。
這些傷都太久遠了,久遠到就算他找到了天下最出色的大夫,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治好的。
至于那個老頭子說的什么放下一切靜養(yǎng)三年就能好?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哪有三年的時間給他靜養(yǎng)。
閉眼之前,左淵還在思考該想點什么,可眼睛剛一閉上,他就又想到了公孫月。
“他為什么發(fā)抖啊?”哪怕時隔兩年,再回憶的時候,左淵依舊能想起公孫月當時好奇中帶著躍躍欲試的語氣。
后來她身邊的婢女說了他的身體情況。
“什么?”當時的公孫月驚訝不已,憤怒的說:“從小就有了?這世上怎么會有這種人,竟然虐待小孩子?”
這算什么?
左淵甚至還記得自己當初淡漠又無謂的想法。
安靜了一會兒,公孫月又笑,笑的輕快歡喜,聽不出絲毫陰霾,說:“可他活了下來,活著好啊,活著才有希望。”
左淵當時是愣了一下的。
活著才有希望,那他的希望又是什么呢?
這個問題,一直到現(xiàn)在,左淵都沒有找到答案。
李風再次進來,稟報說:“將軍,公孫家的人動了。”
左淵點頭,表示知道了,整個人一丁點的奇怪都沒有。蓄勢十余天,今夜正是最好的時機,公孫家若是不動,他才會覺得奇怪。
他的目光落在左邊那處宅院,心中揣測不斷,不知,漳州最近這池暗涌,他那個好義兄有沒有插手呢?
思緒飄遠。
左淵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前幾日郭盛的提議。
娶……公孫月嗎?
他不自覺的去摩挲著食指指節(jié),回憶起和公孫月相識后的一幕幕,心中微不可查的泛起漣漪。
可惜,這漣漪太輕,輕到它的主人都沒有發(fā)現(xiàn)。
清晨,公孫月醒來的時候,雨勢已經(jīng)變小了。
絲絲細雨斜斜落下,天地間一層白紗彌漫,似雨,又似霧。
雨滴串成一段珠簾,滴滴答答墜下,砸在芭蕉之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噼啪聲,然后順著晃動的枝葉落下。
公孫月起床后就看到了這一幕,因為陰沉的天氣而有些沉郁的心情好幾乎立即就變好了。
“去傳信,我早膳在思明院用。”公孫月難得早起了一回,吩咐知春道。
知春應是,知秋上前,巧手為公孫月梳好妝,換上一身略厚些的淺紫色繡白兔搗藥紋的襦裙,跟著就起身,往思明院去了。
“這么早就起了?看來如意昨晚沒睡好。”公孫凌道。
收到消息的時候,公孫父子三人正在書房聊著天,比起公孫紹微皺的眉和公孫弘更加嚴肅的臉,他直接就說了出來。
“賤婢可恨,”公孫弘板著臉說。
昨晚寶祥院發(fā)生的事,早在之后就被暗衛(wèi)稟告給了公孫紹,至于采綠,更是一早就被公孫紹遣人押走了。而這一切,公孫弘和公孫凌都是知道的。
“如意不至于如此,”公孫紹打斷,而后微笑說:“她應是在好奇我們昨晚收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