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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shí)上，周憬琛在等待城內(nèi)糧草耗盡，周曄也在等著周憬琛的糧草耗盡。論形勢，禁衛(wèi)軍兵精彈足，武器裝備最是精良。城中人口眾多，但燕京的國庫糧倉從來都是充足的。天下百姓有餓死的一天，權(quán)貴皇族可沒有餓死的一日。而周憬琛的戍邊軍是長途跋涉，一路征戰(zhàn)走到這里，自然早已身心俱疲。

可這么多天耗下來，外面那群賤民就好像打不死一般。不僅沒有氣焰消弭，也不曾出現(xiàn)斷糧的情況。而燕京城內(nèi)，權(quán)貴雖說餓不死，依舊山珍海味地鋪張浪費(fèi)。尋常百姓卻拖不起了。

普通百姓家中的余糧早就耗盡了，他們沒吃的，又沒有良田。只能去街上米糧店買糧。可燕京的情況如此危機(jī)，米糧店寧愿不掙錢也要將所有糧食留下自家吃，根本不樂意賣。即便有些要錢不要命的，卻趁機(jī)賺起了黑心錢。將米糧的價格哄抬到一個離譜的境地，尋常百姓砸鍋賣鐵也買不起。

當(dāng)百姓一旦沒有糧食可吃，城內(nèi)的局勢就亂起來。

局勢一亂，矛盾就激增。百姓們餓都要餓死了哪里還顧得上那么多，自然是豁出去求生。一時間大量攜家?guī)Э诘陌傩找映龀峭猓情T不開，他們就算挖地洞也要出來。有些膽氣血性的逃不出去又不想死，開始搶掠城中的商鋪。燕京的大部分商鋪背后都有人。以搶掠一事引發(fā)的流血沖突與日俱增。

朝堂為此已經(jīng)吵得天翻地覆，有主張開城與周憬琛一戰(zhàn)的。有主張開倉放糧的，安撫百姓的。更多是主張調(diào)兵鎮(zhèn)壓這群刁民，用雷霆手段給這些惹事的賤民一個教訓(xùn)。

周曄原先還有幾分閑心去談情說愛，此時被纏得焦頭爛額。他已經(jīng)好些日子沒有進(jìn)后宮了。

與此同時，顧明月在焦灼地等待周憬琛的回音。

她每日派人出去打探，生怕錯過周憬琛的消息。等了整整兩個月，沒等來周憬琛同意她的請求，倒是先從顧明熙的嘴里得知了一個令她神魂具震的消息——那個目下無塵無情無心的公子，早已在西北苦寒之地娶了妻。娶的是一個鄉(xiāng)下婦人，粗俗不堪，卻生的一張明艷動人的臉。聽顧明熙的意思，周憬琛對那女子愛若珍寶，抱在懷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不得不說，顧明熙的這一番話差點(diǎn)沒把顧明月給刺激瘋。

她第一反應(yīng)自然是不信，可就算她把顧明熙的臉都打爛了，顧明熙依舊不改口：“那女子姓葉名嘉。允安哥哥看見她眼里就看不見任何人……”

顧明月駁斥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允安哥哥就是那天邊月，不會心悅?cè)魏稳恕！?

沒有人比顧明月心里更清楚，周憬琛的冷心冷肺。就算當(dāng)初周憬琛跟顧明熙青梅竹馬有婚事，顧明月也清楚周憬琛不喜顧明熙。外人說的天花亂墜，顧明月也從未信過一個字。正是因?yàn)槊靼祝艣]有嫉妒顧明熙與周憬琛的青梅竹馬，只覺得自己才是周憬琛命定的妻子。

現(xiàn)如今顧明熙這賤婦竟然說允安哥哥娶了別人，顧明月將人打了一頓后冷靜下來。她吐出一口氣：“我不信你。你就是個蠢貨，你連允安哥哥看不起你都看不出來，你知道什么！”

這一句話落地，地上的顧明熙身體驟然一僵，抬起頭：“你說允安哥哥看不起誰？”

“你。”

顧明月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女人，譏諷道：“允安哥哥厭惡你，你不知道么？”

“你，你……你胡說！”顧明熙臉上血色一瞬間褪盡了。她白著臉，瞳孔緊縮。仿佛被人強(qiáng)行拔取她最后的底牌一般，身體不可遏制地哆嗦了起來，“我跟允安哥哥青梅竹馬十幾年，他怎么可能看不起我？他明明誰都不搭理，從來就只看我一個人。他只是生氣了，生氣景王府出事我沒有求爹娘幫忙，生氣他流放那日我沒有去送行而已……怎么可能，你胡說你胡說！你胡說！”

“我胡說？”顧明熙不舒服，顧明月心里就舒坦了，“我有對你胡說的必要？”

顧明熙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不知不覺已經(jīng)淚流滿面。她手扣在地上，手指指甲抓進(jìn)了地磚里。滿腦子都是轟隆隆的雷聲，震得她搖搖欲墜。

“顧明熙，你別自欺欺人了行么？允安哥哥那么聰慧的一個人，你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喜歡的地方？”顧明月毫不客氣地揭開一切遮羞布，“你的身份是假的，你的才學(xué)是假的，甚至連臉都不及我。貪慕虛榮又貪生怕死，沒有擔(dān)當(dāng)又無情無義，你覺得允安哥哥那一雙通透的眼睛能看不穿你？他是欣賞你的淺薄？還是喜愛你的自私？又或者就是喜歡你仆人之女的身份？”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仆人之女，我是顧家的嫡出姑娘！”

“狗屁，這種話你只能騙騙自己罷了。”

顧明月笑得那叫一個猖狂：“天底下，第一個看穿你本質(zhì)的人就是允安哥哥。他可不是顧家那群眼睛被屎糊了的蠢貨，之所以不毀約，善待你，不過是允安哥哥重諾罷了。”

顧明熙身體軟得像水一樣趴伏在地上。她搖著頭，死活不信。但潛意識里，她其實(shí)是相信的。

顧明月卻已經(jīng)沒有閑心跟顧明熙廢話了。她從憤怒中冷靜下來，心情也平復(fù)了。是的，顧明熙根本什么都不懂。她的話不足為信。顧明月飛快地離開了鐘粹宮，臉色卻依舊陰沉沉。雖說顧明熙說周憬琛心悅旁人這件事不大可能是真的，成婚這件事肯定是真的。婚事做不得假。

允安哥哥可能是為了生存娶了當(dāng)?shù)氐拇骞茫灿锌赡苁浅隽艘馔獠坏貌粚Υ骞秘?fù)責(zé)。顧明月眼中淬了毒，她不允許低賤的人沾污了她的月亮，她要將那個葉氏鏟除。

……

葉嘉尚且不知自己被惦記上了，烏古斯回來以后，她立即召集所有人會議。

有個好消息，遠(yuǎn)在洛桑鎮(zhèn)的葉青山接到碎葉鎮(zhèn)出事的消息后，派了陳世卿領(lǐng)一支騎兵過來支援。人數(shù)不算多，六十個人。但這些騎兵的戰(zhàn)力是非常強(qiáng)的。陳世卿手下的騎兵除了擅長近戰(zhàn)以外，更是射擊的好手。個個說是百步穿楊都不為過。

陳世卿對于這邊竟然是葉嘉主事有些詫異，但又覺得意料之中。早前他就知道葉嘉不是一般人。

碎葉鎮(zhèn)是有糧倉的，就在鎮(zhèn)子的最東邊。先前突厥襲擊時葉青河就帶人燒過一回。他們不知道的是，烏蘇村因?yàn)槲挥谧钗鬟叄c別國接壤，經(jīng)常受到游牧民族或者他國的侵?jǐn)_。家家戶戶都不愛囤糧，有糧食都是存在靠近鎮(zhèn)子的一個糧倉里。

葉嘉在等著所有人到齊以后，做出了兩個決定：燒糧倉，偷襲。

“等他們發(fā)現(xiàn)烏蘇村沒有糧食，勢必會往外探。那個糧倉離村子跟鎮(zhèn)子的距離是差不多的。待到深夜，烏桓人極有可能會派人去。”葉嘉冷靜得不可思議，仿佛已經(jīng)摒棄了所有的膽怯跟害怕。她沉聲道：“派人盯著。待到他們轉(zhuǎn)移糧草之時，給他們重重一擊。”

葉嘉眼睛里散發(fā)著銳利的光，這一刻大家都忘記她只有七尺：“行騷擾之能事。打不過就跑，絕不戀戰(zhàn)。切記，我們的主要目的是燒調(diào)糧食。”

程風(fēng)站在陰影里雙目亮的出奇，看著葉嘉時的心跳得快要飛出胸腔來。

第123章

顧明月清楚顧明熙在周憬琛心中沒有多少份量，更清楚自己在周憬琛心中更沒份量。顧明熙好歹有個婚事在身上，跟周憬琛也算是青梅竹馬。而她顧明月就是個半途進(jìn)顧家的外人，估計在他心中連個姓名都無。她雖私心認(rèn)定自己是周憬琛的命定妻子，卻也明白目前來說她毫無份量。

但如今沒有，不代表以后沒有。就像七年前她還在莊子上為奴為婢，如今卻可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世上的事情都是變化的，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從來都不是虛話。任何東西想要拿到手，得付出代價。只要擁有足夠重的籌碼，她所說的命運(yùn)就能發(fā)生改變。顧明月一直都很清醒，并且牢牢抓著握在手中的東西。她清楚自己如今一切的榮光來自于周曄，因?yàn)樗钠珢郏梢宰岊櫦夜蛟谒_下。但正是因?yàn)閬碜杂谥軙希艜r刻處于惶恐之中。

——只因周曄是一個瘋子，一個不能以常理去判斷的陰晴不定的瘋子。

顧明月清楚自己容貌絕艷，是難得的利器。她沒有學(xué)識，不懂溫順，但她足夠美。容貌不能讓父母偏愛她，但足以讓男人偏愛她。顧明月清楚靠容貌得來的偏愛其實(shí)是無根的浮萍，雨一打就碎了。所以她要在下雨之前，把拿到手的東西牢牢地攥在手心。

偌大的未央宮，影翳交匯。為華麗的宮殿添上一抹陰森的暮氣。

昏黃的光落到她絕艷的臉上，顯出鬼魅的濃艷來。

顧明月能一人壓倒三千粉黛，美貌起了一定的作用，但又并非僅僅只是因?yàn)榈锰飒?dú)厚的容貌。周曄此人雖瘋，卻并非一個好色之徒。顧明月眼眸下藏著深沉的恐懼，沒有人懂她的恐懼。只因她心中清楚。早晚有一日，周曄知曉她并非他以為的那個人，她的下場只會比無數(shù)死在周曄手下的人更凄慘。所以，抓住周憬琛是必須的。

周憬琛這個人十分重諾。不管好壞，只要答應(yīng)之事就絕不會反口。

要怎樣才能讓周憬琛信任她？顧明月焦躁地咬著手指甲。周憬琛是個很難打動的人，很多年前顧明月就知道。他太敏銳，并且能看透人心。就像顧明熙這個蠢貨十幾年都得不到他真心一樣，顧明月?lián)淖约簺]有能力讓他接納她。

可細(xì)細(xì)一想她手頭握著的籌碼，美貌、地位、還有周曄的寵愛……顧明月不覺得自己這三樣?xùn)|西對周憬琛有吸引力。那若換一個角度思考呢？譬如，周曄的腦袋？

思及此，她心口砰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