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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氏自然懂這個道理。兒子已經(jīng)奪了北庭都護府，朝廷遲早要發(fā)兵討伐的。余家人在外面被人抓住，后果不堪設(shè)想。她思索了片刻，冷靜道：“這般安排也是好事，把人送到旁人都不知曉的地方，才不會被人抓住。允安心里有主張，你外祖父舅舅們都是有主意的人，倒不必咱們擔(dān)心?！?

余氏如此冷靜葉嘉沒想到的。但轉(zhuǎn)念一想也是，余家人又并非需要人事事操心的草包，自然有應(yīng)對。

想了想，她點點頭便問起了春耕之事。去歲的糧食收下來，今年三月還得種植。葉嘉被周憬琛給帶走，谷底的百畝良田是個什么情況，作坊里又是個什么情況，商鋪等等她都需要了解。葉嘉人在于闐這兩個月，許多事情都是余氏在張羅，她自然得過問。

余氏知曉葉嘉是個勞碌性子，嘆了口氣，將作坊的事情先說明白。

“梨花膏是一制出來就能賣光，加了一味養(yǎng)膚的藥材以后，養(yǎng)膚的效果翻了倍。各個商鋪供不應(yīng)求，就是作坊制作成品有些慢。人手不夠是其一，主要還是藥材用得太快了，藥材進貨也不大好進。香胰子倒是賣的一般，作坊一個月制作上千塊就剛好。”

余氏一條一條地列清楚，“就是幾日前，程家來人了，說是四月中旬要送一趟貨去西域?！?

葉嘉聞言倒是一愣：“李北鎮(zhèn)西北邊的突厥人退干凈了？”

“不清楚?！庇嗍蠜]出過東鄉(xiāng)鎮(zhèn)，這話是程家人帶來的，“程家既然敢跑貨，應(yīng)當(dāng)是退干凈了。”

葉嘉心里頓時一動，這是個好時機啊！她余氏放下手里的杯盞就想回屋。但轉(zhuǎn)念一想，興許這事兒周憬琛早就得知了消息。葉嘉眨了眨眼睛，看向余氏。

余氏不明所以，但還是繼續(xù)道：“谷底良田那邊張老爺子操心，該種的都種了，好得很……”

說著，余氏倒是想起一樁事：“娣娘前些時候遞了信回來，說是想回來?！?

“想回來？”葉嘉愣住，“她在輪臺楊家好好的，怎么忽然想回來？”

這話余氏也不好說的，說出來跟故意說葉嘉親爹親娘的壞話似的。她抬起眼簾，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葉嘉。奈何葉嘉沒能明白她眼神什么意思，余氏頓了頓才嘆氣道：“嘉娘你莫不是忘了，親家公親家母一家子去了輪臺。以親家公親家母那性子，娣娘怕是討不著好?！?

葉嘉：“……”她倒是忘了葉家一家子。

“不知道娣娘是不是在輪臺出了什么事，不然以她的脾氣，肯定不會托人遞話回來?！庇嗍险f到這事兒還有些擔(dān)心，葉五妹跟余氏當(dāng)初睡一間屋子許久，余氏對葉五妹也是有幾分疼愛的。

葉五妹的性子其實挺要強的，吃苦受累都不怕，輕易不會張口求人。

……這都能嚴(yán)重到托人遞口信給葉嘉，估計是受了大委屈。葉嘉的眉頭皺了起來，當(dāng)著余氏的面也不好說什么，只點點頭表示知曉了。她如今才回來手里頭還有許多事情沒有料理清楚。于闐那邊百畝良田還空著，三間鋪子也缺人，得盡快做出安排。

幽幽地吐出一口氣，葉嘉讓余氏幫襯一下：“娘，你叫人把賬簿和進賬都送去我屋。梨花膏缺藥材的事情我稍后會做安排，作坊那邊先緊著程家要貨的事情忙?！?

葉嘉思來想去叫鈴鐺去駐地一趟，把展臨和司南叫出來，讓他們跑一趟輪臺。自己稍稍用了些吃食，叫人架了騾車，去一趟莊子。百畝良田需要人栽種，空著不是事兒。如今是四月初，有些作物還能趕上時候。過了這個時辰就晚了，葉嘉自然著急。

她這廂去了莊子，龜茲這邊大都護府就爆發(fā)了一次兵變。

第107章

傍晚的天空一片通紅，鴉雀歸巢，陣陣微風(fēng)吹拂地面。

葉嘉坐在馬車上思索著接下來的事情。周憬琛已經(jīng)起勢，安西都護府拿下以后就要對中原發(fā)動戰(zhàn)爭。戰(zhàn)爭費財費時費力，北庭和安西兩處不缺兵力，缺的是錢財和糧食。一旦打起仗，除非周憬琛所到之處如狂風(fēng)過境。肆意地搜刮當(dāng)?shù)匕傩盏腻X財和糧食，否則肯定是難以為繼的。

但依照周憬琛的性子，他可能會適度征用糧草，卻不大可能做得出搶奪百姓財物和糧食之事。那到時候跟朝廷開戰(zhàn)，窮兵如何斗得過裝備齊全糧草充足的精兵？就算西北兵驍勇，餓著肚子也是打不贏的。

斂財是必須的，除了斂財，還得囤糧。

葉嘉如今屯了七個倉庫的糧食，耗費了將近三分之一的身家。但葉嘉知道，這些糧草最多能夠北庭十萬戍邊兵丁發(fā)動一次戰(zhàn)爭，根本不可能長久支撐。除非她這邊能有更多的良田保證種植，且持續(xù)不斷地有進項能維持高消耗。否則她攢的那點家底最多能夠周憬琛發(fā)動一次戰(zhàn)爭。

畢竟打仗除了糧草，衣食住行都需要錢。武器和醫(yī)藥也需要經(jīng)濟維持，葉嘉算的這筆賬里頭還沒有包括藥材和醫(yī)護。

她這次去于闐的百畝良田，至少有一半以上要用來種植糧食。棉花和油菜也需要有。葉嘉琢磨著是不是該把牲畜也養(yǎng)起來。光吃干糧不養(yǎng)人，為了保證兵丁身體的健壯，不給吃肉是不行的。

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自己太窮了：“……還是得賺錢啊，懶不了?！?

葉嘉手搭在膝蓋上，盤算著楊家的祖業(yè)有多少。她走得匆忙，楊家到底是個什么情況還沒有弄清楚。如今手里頭光捏著楊家的印章和一本財產(chǎn)名冊。琢磨著是不是應(yīng)該去做點劫富濟貧的事兒。西北也有不討喜的大戶，比如說吳家這種就挺適合被劫富濟貧的。

葉嘉心里打著小算盤，騾車吱呀吱呀地就到了莊子上。張昌禮老爺子戴著斗笠下午就去田埂上轉(zhuǎn)悠，人還沒回來。莊子上的人怕葉嘉等太久，急匆匆去田埂里尋老爺子回來。

張老爺子背著手回來已經(jīng)是一刻鐘以后，人進來就張口要水喝。

葉嘉手邊正好一壺茶，倒了一杯水遞過去。張昌禮老爺子在鄉(xiāng)下呆慣了也粗狂許多，接過去咕咚咕咚喝了兩杯水下去才抬頭看人。

看到葉嘉，他倒是驚喜了一下：“丫頭你何時回來的？”

“今日一早?！?

葉嘉出去辦事張昌禮也不知內(nèi)情，只聽余氏說了個大概。先前春耕的時候老爺子尋不到她的人，靠著寫信，才把春耕該種什么給定下來。葉嘉在于闐又置辦了良田這事兒張昌禮知曉，葉嘉當(dāng)初買的時候就給他送過信，“這回過來是跟老師商議于闐那邊田地種植的事情?！?

如今已經(jīng)是四月上旬。雖說只過了十多日，但有些作物到底是晚了。于闐那邊的田要怎么安排，還得跟專業(yè)的人咨詢。

葉嘉也沒隱瞞，把自己想多種糧食的想法告知，“老師能將兩個師兄派去于闐那邊么？”

能，自然是能的。區(qū)區(qū)百畝良田，張昌禮一個人就能管得了。

兩個學(xué)生拘在身邊是張昌禮私心，只因這是當(dāng)初聽從周憬琛的意思從西場出來幫周家的附加條件，實際上周憬琛當(dāng)初沒想帶上他的兩個學(xué)生。但論實力，他的兩個學(xué)生早就獨當(dāng)一面。葉嘉早先來信告知他置田產(chǎn)的目的老爺子也能猜得到，這會兒自然不會推三阻四。

“不過丫頭，你這事兒跟允安說過沒有？”張昌禮老爺子是那等典型的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老學(xué)究，把他調(diào)到谷底良田這邊。他人就耗在這邊，還不知道周憬琛在外頭做了什么事。

葉嘉也知道這老爺子對朝廷有感情。雖說看不慣新皇的種種行徑，背地里咒罵不停，私心里卻還是守著禮法擁護朝廷。許多事情葉嘉也不會跟他說的太明白，省得老爺子腦袋不清醒做點什么糊涂事。這種事雖說不是一定，但總得防患于未然，“相公自然知曉?！?

老爺子點點頭，他只是問一聲，當(dāng)然不會干涉人家家務(wù)事：“人若是能帶出去，你如何安排我不干預(yù)?！?

張老爺子這么一句話，葉嘉就放心了。

至于另外兩位，當(dāng)初周憬琛把人弄出西場就已經(jīng)敲打過。這兩位可不是張昌禮老爺子這樣的守舊派，雖說從未展露過鋒芒，實則早盼著周憬琛將龍椅上的那個昏君掀下來好叫他們能沉冤昭雪。葉嘉這邊都不需要太多的動員，他們自然就能盡心盡力去做事。

谷底這邊一放人，葉嘉那邊就立即安排人將兩位送過去。

除了兩人以外，也需要人處理庶務(wù)，葉嘉思索片刻，將孫老漢也給派了過去。一些庶務(wù)叫旁人去做葉嘉不放心，除了孫老漢，葉嘉將鈴鐺也派了過去。

這還是余氏跟葉嘉說的。

事實上，鈴鐺自打來到周家以后一直不顯。當(dāng)初還在駐地那邊住的時候，鈴鐺除了干點家務(wù)教教小孩兒，安安靜靜的。葉嘉只當(dāng)她是個識字的柔弱女子，余氏最近才告知葉嘉，鈴鐺理賬一把好手。除了會理賬，頭腦清晰，記性很強。話雖不多，但察言觀色十分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