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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撲簌簌地往下落,又急又大。借宿的那兩人也沒別處可去,白日里就來了葉嘉這邊。白日里見,葉嘉才看清楚是兩個壯漢。其中一個是回鶻人,長得頗有些深邃。聽說兩人都是家里有姑娘丟了,打聽到拐子往這邊跑才特意追過來。
葉嘉心中一凜,問起來:“什么時候的事兒?”
“就這幾日。”
那兩個大漢提到這事兒都咬牙切齒,恨不得將那些拐子抽筋扒皮,砍了喂狗:“這已經(jīng)不是頭一起。咱們那個村子已經(jīng)丟了快十個姑娘。大到十七八歲,小到三四歲。大冷天的,人在家里都能丟。這些個拐子是沒娘沒女兒么?拐人家姑娘真是不怕遭天譴!”
“我家那姑娘十四歲了,又聰慧又俊俏。家里姆媽跟人商議好了,明年開春就給說親。結(jié)果去外頭洗一回衣裳,就再也沒回家。”說起自家女兒,大漢眼睛都腫了。
葉嘉也不知怎么寬慰,只說發(fā)現(xiàn)的及時,希望能找著。
不管找不找的著,兩大漢這么大雪天的沖出來,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葉嘉想著自家三個年輕的女子,加上蕤姐兒,就四個。若當(dāng)真那群拐子往這邊逃了,自家也很危險。
想著,便把人都招到一起,仔細(xì)把這事兒給說了。
葉四妹葉五妹幾個都緊張,連連說這些日子她們等閑不會出屋子的。余氏嘴上說著自家不會那么倒霉撞上這些事兒,但還是仔細(xì)地將蕤姐兒看好。
這般又過了幾日,好似沒什么事。阿玖捎帶過來的兩個大漢也沒在鎮(zhèn)子上久待。每日都會下到村子里頭去打聽,看看誰家最近有沒有遇上奇怪的人。又打聽有沒有誰家丟姑娘的。這一路打聽的,周家這邊倒是漸漸安寧下來。
某日的傍晚,葉嘉在屋里待著悶,就在院子里頭劈柴。
院子外頭一個婦人的聲音急匆匆的響起,說話操著一口東鄉(xiāng)鎮(zhèn)的口音。她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說話都有些急切。把周家的門拍得砰砰響,余氏聽著動靜就在院子里問了什么事。
那婦人似乎急得快哭了,說自己是東鄉(xiāng)鎮(zhèn)下面一個叫林家村的村子人,不是壞人。周家這邊不開門她也沒辦法,在外頭問周家有沒有人看到她家兩個姑娘,十四五歲,一個叫米婭一個叫帕夏。那老婦人凍得臉都青了,說話哆哆嗦嗦的聽著不清晰。
余氏猶豫了片刻,實(shí)在可憐人站不穩(wěn),就還是把門給打開了。
只見一個勾著腰的老婦人凍得臉發(fā)青,眉毛上一層雪粒子。她雙眼紅透,手里拄著一根樹枝。看到余氏就急忙給她比劃:“大約這么高,高高瘦瘦的。我家姑娘有異族血統(tǒng),是卷曲的頭發(fā)。米婭很喜歡來鎮(zhèn)子上的,前些日子時候要來鎮(zhèn)子上買胭脂,你們沒瞧見么?”
“沒有啊老人家,”余氏看她真的著急,搖搖頭,“不然你去鎮(zhèn)子上問問?”
說完,回頭看向葉嘉。
葉嘉這段時日都沒出門,自然不可能見到什么米婭。搖了搖頭:“老人家你姑娘什么時候丟的?怎么這個時辰出來找?”
“昨兒就不在,昨兒就沒回家。”老婦人眼睛都有些泛紅:“那帕夏呢?你可瞧見帕夏了?帕夏比她姐姐高一點(diǎn),有一雙金黃的眼睛。也是卷頭發(fā),前幾日穿得紅色的衣裳,下面是綠色的襖褲。帕夏很喜歡笑的,嗓門也大,你們也沒瞧見么?”
余氏臉上露出遺憾的神色,搖了搖頭。
老婦人捂著臉就哭出來,當(dāng)真是嚎啕大哭。可她真是沒辦法想,她兩個女兒從昨日就不見了。昨夜一晚上她都沒睡,在家里從夜里熬到天亮,眼睛都要熬瞎了。早上坐不住就跟老頭子兩人四處找起來,她來鎮(zhèn)子上,老頭子在村子里到處問。
“都沒有,都找不著,我家米婭帕夏難道被拐子打走了么……”
這話一說,葉嘉的心里頓時一凜。她不敢說這老婦人的兩個孩子是不是被拐子打走,但想到周憬琛臨走前的警告,猜測十有八九是的。不知該怎么說,只能說叫她去駐地那邊問問。這個縣的知縣不管事,就是去到縣衙報官,估計也是沒人管的。
老婦人抹著眼淚走遠(yuǎn)了,葉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深深嘆了一口氣。
大雪一下就是一天,到了天擦黑還在下。
夜里風(fēng)刮了一晚上,凍得葉嘉恨不得整個人長在炕上。這個炕是真的盤對了,要是晚一點(diǎn),一個冬天葉嘉都過不下去。偶爾起身用飯,一家子人窩在后廚里吃著飯食,葉嘉看著門外漫天的大雪不免想到還在奔波的周憬琛,這么冷的天兒在外面奔波也不知情況如何。
臨到下午,屋外頭響起一陣嘈雜。
聽見了往院子外頭的動靜,葉嘉拿著梯子爬到墻頭往外瞧了一眼。駐地那邊又鬧出動靜了,大批的兵卒在整隊,面上神色都十分凝重。不知從哪里跑過來許多人,在駐地外頭圍了一圈。不知在說什么,嘰嘰喳喳的好似是要有什么大事發(fā)生。
葉嘉出于謹(jǐn)慎,她朝院子里喊了一聲:“點(diǎn)點(diǎn)。”
院子外頭撲簌簌一陣響動,而后一個大黑影從角落里跳了進(jìn)來。它速度其快,貼著墻根火速竄到葉嘉的身邊。余氏在下面滿臉焦急,著急得問她:“可是出了什么事?外頭怎么忽然這么吵鬧?”
“不曉得。”離得遠(yuǎn),葉嘉也沒看清楚,“應(yīng)該是出事了。”
話才說,周家的院子門就被人從外頭拍響了。
在駐地那邊盤旋的人不得其法,尋不到路子找人就聚到周家的院子前面。好幾個凍得臉發(fā)青的老人家佝僂著身體,在外面喊:“能不能叫我們進(jìn)去避避風(fēng)?”
葉嘉看其中一個老人家凍得都要身體打顫站不穩(wěn)了,就叫余氏開了院子門。
門外站著的幾個人都是下面村子上來尋人的。都是家里丟了姑娘的,找了幾天幾夜找不見人,急的都要掉魂了。余氏把人讓進(jìn)來一人給了一碗熱茶水,還好心地分了些吃食給他們。前些日子才聽見兩回,這又聽見一回。都是家里有孩子的,聽他們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地說著丟孩子的話實(shí)在是傷心。
“唉,這些個喪盡良心的拐子,真是該千刀萬剮!”
葉嘉沒說話,只是心里覺得不對勁。即便是拐子猖狂,但也沒有這么猖狂的。這段時日不是一家丟孩子,前頭的洛桑鎮(zhèn),如今的東鄉(xiāng)鎮(zhèn),這緊連著的兩個鎮(zhèn)子見天兒的丟孩子。這要不是有人故意為之,那就是這群拐子背后有人撐腰,能堂而皇之不把駐地的兵放眼里。
“我怎么覺得這么奇怪呢?”葉嘉有點(diǎn)隱約的感覺,“有種聲東擊西,分散兵力的感覺。”
葉嘉這么一說,余氏心里咯噔一下。
顯然她也覺得奇怪,這年頭拐子盛行雖說不稀奇。但聽葉五妹葉四妹說過,每回都是隔一段時日丟一個,從來沒有似如今這般天天丟的。這幾日他們冷眼瞧著,來駐地這邊問話的,找事兒的,不下十幾戶人家。從早到晚的日日都要來一波。
“總不能是駐地里頭關(guān)著什么大人物吧?”
這葉嘉哪里曉得?她去打聽也打聽不出來。軍機(jī)要務(wù),也沒有誰傻得跟葉嘉說。
來周家求避風(fēng)的這些老婦人是下面一個小村子的。聽說那個村子靠外圍,住了好些異族人,最多的是回鶻人。葉嘉來東鄉(xiāng)鎮(zhèn)以后甚少下到下面的村子去看,對這些不是很清楚。給她們吃了些東西喝了些水,就送他們出去。
駐地門口聚集的那些人問詢無果,也一一都散了。
因著外頭太亂,這幾日,周家的院子就沒有再開過。所幸家里早早屯夠了糧食,吃一個冬天都夠的。也不用出遠(yuǎn)門,去到鎮(zhèn)子上再買。
就是家里日日燒著炕,鍋爐也要用柴火,柴火燒得有些快。
白日里,幾個屋子都是關(guān)著門的。除了臨近午時的時候,余氏跟葉五妹帶著林澤宇孫俊幾個孩子出去撿撿柴火,家里都是關(guān)著門的。余氏琢磨著如今外頭不安定,就多撿些柴火。這樣能多燒幾日,也省的每日出來撿。也正是這一回,他們在外頭多撿了一會兒柴火就出事了。
余氏抱著一捆柴火回到家,發(fā)現(xiàn)跟在她屁股后頭的蕤姐兒不見了。不僅蕤姐兒,葉五妹好似也沒有回來。葉嘉彼時人在屋子里算賬,聽見余氏在外面失態(tài)地叫喚就趕緊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