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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還早,距離下一個能落腳的城鎮不算太遠,便道:“莫慌,安心走就是。”
經常進山打獵的人自然膽子大,阿玖這么說,其他人便也收斂了心神。天氣冷,道路都是積雪行動不是很方便。只要在天黑之前趕到下一個落腳點,就不會出事。
牲畜越來越焦躁了,落在后面的騾子已經忍不住踢踏蹄子,仰天嘶鳴。最后兩個護著騾車的伙計抽出了腰間的佩刀,邊架馬邊眼睛飛快地掃視附近。但這個積雪實在是太擋視野了。若是那等體型稍微小一些的野獸,例如狼,花豹。
若是花豹就還好,花豹獨行。但若是狼那就糟糕了,狼一遇就是一群。
“頭兒,”后頭的人不敢松懈,騾車兩側的人夾了夾胯下坐騎,湊到前面來,“是不是靠近了?”
阿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嘴在跟手下人說話,眼睛早已掃視過四周茫茫白雪。雪地里還沒有明顯的痕跡,這么厚的積雪,野獸的行動也會受到限制。只要不是在近前,他們都不要輕易去驚動對方。若是遇上花豹還好,餓瘋了的狼群,那是甩都甩不掉。
“加快速度。”這次帶出來的幾個人武藝都非常不錯。且各個出門前都備好了武器,弓就掛在腰上,箭筒背在背上,射殺也方便:“無事,沒有靠近就別招惹他們,桑落鎮就在前面。”
那人聽著點點頭,默不吭聲地騎馬繞回了原位。
騾車疾行,車輪子壓著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就在他們疾行了大半個時辰后,雪地里傳出一聲悠長的狼嚎。雖說看不清有多少只,但這個叫聲一瞬間將所有人的神經給繃到了極致。糟糕的情況出現了,跟來的不是花豹而是狼群。也不知這雪地里藏了多少只。
阿玖神色一厲,下命令毫不猶豫:“射箭!”
忽然,一陣凌亂的馬蹄聲音,然后是一聲尖利的慘叫。夾雜了野獸粗重的喘息,一只兩只三只冒出來。孫老漢還沒見過這等陣仗,饒是他上過戰場殺過人,此時也有些膽寒。狼群將這群人圍在中間。阿玖帶來的人雖各個武藝高強,但此時也有些寡不敵眾。
雪地里的狼群是餓昏了頭的。為了活下去,拼命的攻擊。直到一只有半人高的狼嗷嗚一聲沖上來,撲向阿玖的面門。忽然傳來咻的箭矢劃破天空的破空聲,一支箭正中那只狼的頭顱。
那只狼半空中嘔血,砸在了地上。
阿玖被腥臭的血噴了一臉。他握著刀刃的手有些顫抖,好半天回過神。耳邊是咻咻咻的箭矢聲,一只只狼群哀嚎。阿玖定睛一看,前方不遠處一個人騎在馬上,手持弓箭正在設計。他看清楚來人,終于驚喜的叫道:“姐夫!”
周憬琛抬手做了個動作,身邊的人火速射箭,將一個足足有三十只狼的狼群給瞬息射殺完畢。等一切結束,他才騎著馬走到阿玖這邊來。
在周家這段時日,阿玖跟周憬琛這兩個葉家的女婿,不知為何總有些格格不入。兩人礙于對方的身份客客氣氣,但阿玖總覺得這個姐夫對他頗為看不上。只今日這一舉動,周憬琛在他心中的形象是瞬息改變。他搭著周憬琛的胳膊站起身,兩人才說上話。
周憬琛奉命追查布防圖失竊一事,這段時日一直在外奔波。問了阿玖家中女子的情況,得知葉嘉余氏都安安生生地在家,心就放下來。
“姐姐很謹慎的,遇上事定會想到應對的法子。”阿玖喟嘆道。
“這倒是,”提起葉嘉,周憬琛的眼角便帶了笑,“既然是要去東邊輪臺,那今夜就走吧。這一路估摸著不會太安全,夜里還會有事發生。”
阿玖心里一咯噔,見周憬琛不似開玩笑,立即鄭重起來。
他們在錢一個鎮子有落腳點。既然碰上了,阿玖帶著手下這批人就去了周憬琛的落腳點。孫老漢難得遇上兒子,父子倆一道用了飯。飯后周憬琛將阿玖叫進了書房。兩人關起門來在屋里說了許久的話,出來后,阿玖便帶著人趁著夜色出發了。
阿玖這邊的事兒葉嘉尚且不知,她自打重新安排好陷阱,看著自家院子的大門又覺得不夠結實。想著把家里的門加固,但這個天兒又不好去找木匠。
“給門多加幾道門栓吧。”這時候的門栓跟后世的小型門栓不同,是那種類似于橫木一樣的木頭,能整個卡在門的兩邊墻上。多加三道,從上到下的橫過門,能有效地防止撞擊。葉嘉也覺得自己這行徑多少有點過了,但寧愿多做點事,也好遇到危險是能多一點逃生的時間。
說干就干,來給周家盤炕的兩個泥瓦匠,剛好也懂一點點木工的活兒。葉嘉大致給他們說了怎樣釘好卡槽,當日就給這個院子門加了三道橫閂。
結果還真就被葉嘉給算到了,當日夜里,周家的院子里外頭就傳來了動靜。
不曉得是什么情況,余氏夜里聽見院子外頭有人的慘叫聲。因著不敢驚動外頭,特意摸黑到了葉嘉這邊輕輕地敲門喊人。葉嘉夜里本來是睡得死,但屋里有點點守著。她是半夜被點點給拱醒的,摸了一把刀就開了門叫余氏他們進屋。
余氏冷不丁被黑暗中一雙油綠的狼眼給嚇一哆嗦,但意識到是兒子弄回來的那個小東西后,才拍著胸脯好半天把這個氣給喘勻了:“可嚇死我了,這東西眼睛怎么這么嚇人!”
因著外頭有動靜,他們也不敢點燈。葉嘉笑笑:“點點警覺的很,娘也莫慌。”
余氏又多瞥了一眼點點,原先她就想說,但一直沒見著這個小東西就忘了。這會兒見到了又想起來,嘴里嘀咕了一句:“點點怕不是狼吧?”
葉嘉沒搭話,幾個人擔驚受怕的熬到了天亮。
當窗外的天兒漸漸亮的刺眼,葉嘉才換了一身厚衣裳才小心翼翼地開了門。葉四妹抱著孩子領著兩小的正準備叫門,看到葉嘉才長長的吁出一口氣:“姐,昨夜是不是有東西爬墻?我睡到半夜的時候好似聽見有人叫喚,夜里太黑我也沒敢出來……”
說著話,葉嘉叫她把孩子抱進屋。一手拿著刀一手拿著棍子就去到了院子旁邊。
這個院墻弄得夠高,站在下面都瞧不見外頭什么情形。葉嘉繞著院子走了一圈,終于在東南角的方位聽見有人小聲地哀嚎。她心里一頓,去后頭搬了個梯子過來,搭在墻上就外頭看了一眼。余氏不知何時也跟過來,在下面小心地扶著梯子:“嘉娘,外頭是什么東西?”
下面是一個男子,耷拉著腦袋瞧不清楚模樣。但看他的樣子是腳陷進陷阱里頭,被捕獸夾給夾住了腿。如今拔不出來,“娘,你們給外頭也放了捕獸夾么?”
“啊?”余氏愣了一下,點點頭,“就弄了幾個,埋的挺深的。”
葉嘉趴在墻頭看了一圈。確定沒有別人以后,葉四妹葉五妹才將院子門的栓給拆下來。他們小心翼翼地繞到外頭,蹲地上瞧了幾眼,地上趴著的人是個生面孔。不曉得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又臟又瘦,身上一股子酸臭的味道。衣裳頭發亂七八糟,跟街邊的乞丐比也差不了多少。
“姐,估摸是乞丐。”葉五妹打量了許久,“他這樣子是不是要死了?”
葉嘉愣了一下,忙從梯子上下來。跟余氏一道繞到院子后頭,把哀嚎的人翻過來一看。臉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的好像在呢喃什么。
葉四妹葉五妹用了勁兒,把人給拽出來,腿上赫然夾著捕獸夾。
這東西夾得緊,眼看著都要把人的腿骨給夾碎。雖說人大半夜的翻墻定不是什么好人,但弄死了也有點不大好。葉嘉皺著眉頭看了許久,不可能讓人死在周家的院子旁邊:“……你們說,這人會不會是從駐地掏出來的?”
這話一出,在場的幾個人心中都是一凜。
余氏本還想說,傷成這樣是不是先給弄進屋再說。葉嘉這一句給說的,她拉扯這人的手都松了。其實仔細想想,他們住的這個院子離村子都比較遠,離得街道也有一點點距離。這人要是鎮上的,不好好在鎮上待著跑周家這邊來也不實際,那最近的也只能是駐地里逃出來。
“那怎么辦?”余氏心有余悸的,“扔著不管么?”
葉嘉琢磨了一下,道:“娘,你們先把人拖進院子。我去駐地走一趟。”
駐地就在附近,離得只有一炷香的路。余氏想想也就點點頭,跟葉五妹合力把這人給拖進了院子。余氏找了個繩子把人給幫上,葉嘉這邊也到了駐地的門口。
門口的哨兵見葉嘉又來了,忙小跑著上前來。
葉嘉把家里的事兒給說了,那原本想勸葉嘉少來的哨兵愣了一下。忙正色道:“夫人你在這等我片刻,我去問問就來。”
似乎怕葉嘉就這么站在雪地里冷,想想又把人領進了營地。
葉嘉等了片刻,巴扎圖小跑著過來了。他怕哨兵說不清楚就又把事情問了一遍,葉嘉詳細地說了,巴扎圖臉色一變,道:“虹山那邊確實逃了不少人。這些日子大人都不在,營地里有內鬼在,都不大安定。嫂夫人莫慌,我隨你走一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