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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你不必回府了,去十里外的亂葬崗,抓十只鬼回來!少一只,我便將你的命頂上!”
“啊!”無命頓時一臉菜色,□□的馬兒似乎也聽了懂,嫌棄主人之愚鈍,不想跑了。無命被身后的人一個個超過。
封信是劍風、無命之后的第三個貼身護衛。封信長得寬眉闊眼,端正而有些敦厚,上來低聲數落兼提點無命道:
“你看你那拙眼。跟了主子這些年還不出來主子的心情。主子從別院出來便眉目舒展,馬蹄也輕快,顯然那娃娃并不是咱們主子的!你還左一個小世子、右一個小世子,是想提醒咱們主子差點做了冤大頭么?”
無命又是更吃驚的一聲“啊”。“那,那主子為何不說出來真想來?將那國公府的腌臜狗狠狠吊打一頓,反而還讓人將那野娃娃當做寶貝似地帶了走?”
封信搖頭嘆氣,并不想多議論主子的事。
無命還想追問,封信回頭堵道:“主子可說了,少一只鬼便用你的命來頂,兄弟勸你還是早些行動。亂葬崗的孤魂野鬼天天跑動著,大約跟山雞似的,不好抓。”
無命苦著臉,不敢再跟著,癟了嘴自言自語:“鬼有什么可怕,主子生起氣來比鬼可怕多了……”
秦譽一路馬蹄兒輕快地趕入平京城中。雖然沒有絕對的證據證明,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覺不會錯。那孩子應該并不是他的。父子血脈相連。那樣眼睛、眉毛的對看著,心底都沒有一點靈犀的熟悉感,其可能性是微乎其微。親人間,除了形似,還有一種神似,而他與那孩子之間,兩者都沒有。
那孩子雖然像鄭舒窈,卻不像他。
這一切,究竟是鄭舒窈有意還是無意……
秦譽臉色愈加陰沉下去。
那別院古古怪怪。院子中的奴仆大部分是天生聾啞之人,唯有一人,不是天生的啞巴,而是被人毒啞的。此人,便是看門的大娘。
她應當知道些東西,可惜她不識字,沒法子表達意思。
秦譽進城后,天色已全暗了下來。
秦譽改了主意,只領了封信,前往客棧略作休息。
“殿下,夜行衣準備好了。”封信準備來了夜行衣。
“好,換上。”
只待天色再黑得濃郁些,他便夜探國公府!
秦譽雖說確定了這孩子并不是他的,心里松了一口氣,但想起鄭舒窈親口說出此話時的篤定和凄楚可憐,心頭的灰暗越發重了。
難道,就沒有一段干凈的回憶了么?
權勢和利益,足夠能摧毀許多東西,這他清楚,而今看來,只怕他就算有心寬容,最終也逼得他不得不親手毀去那些丑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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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國公府四下的院落回廊都掛著燈籠。只怕光是這一夜燒掉的燈油,便能頂上普通人家一年半載用的油了。
屋檐下兩個丫鬟,一人提著燈籠,一人端著碗夜宵羹湯。端湯的丫鬟忽見湯面兒反照的影子似有一閃,呀了一聲兒忙抬頭看屋檐。
“怎地了?大驚小怪、嚇死我了!”提燈籠的丫鬟責怪。
仔細看了看,又什么都沒有……端湯的丫鬟狐疑之后,也沒有多想。“大概是夜貓上了房頂,好似看見個影兒晃過。”
“別看什么野貓了,孫小姐哭了一晚上,夫人心情也不好,咱們去晚了恐怕要挨罰。”
姚氏治家手段向來厲害嚴苛,兩丫鬟不敢怠慢,忙往姚氏母女所在的屋子去。
丫鬟推了門,里頭傳來兩聲兒鄭舒窈壓抑的啜泣聲。
“湯放下吧,這兒不需你們伺候了,下去。”
姚氏冷面吩咐,滿屋子下人都出去了,還帶上了門。
屋里沒外人了,鄭舒窈沒了顧忌,臉上難掩悲戚之色,捏著手帕擦了擦眼淚。
姚氏瞥了一眼女兒,尚有余怒。
“窈兒啊,你真是給白靖宇害慘了!此人以后萬莫要見了,他簡直是你命中克星!若不是因為他,你當年也不會喝醉,讓那下作的奴才給……”
“娘,你莫要說了,你再說,我真是無顏再活下去了……”鄭舒窈紅著眼又流下淚來。
“好在眼下有平津王這冤大頭。你就一口咬定他是孩子的爹,誰也查不出個什么來。那下作的奴才早被娘命人燒成灰了,什么證據也沒留下,你只要像今早那般,便不會惹人懷疑,沒人能查出個一二三來。”
姚氏心口雖煩悶,但想著此番說不定是因禍得福心里也輕快起許多。
“娘,只是我這心里,實在有些心虛,良心實在過意不去……”鄭舒窈想起白日對秦譽的指責,便心虛愧疚得很。
“你說良心?娘問你,那良心拿來有何用?”
姚氏見女兒眼淚又流下兩行來,克制了語氣,嘆了嘆,道:
“那‘良心’二字大都是做面子時才掛在嘴邊的。人活一輩子,誰沒做過一兩件昧著良心的事?你也莫要覺得對不起平津王,他為著那蕭側妃對你不聞不理,這番讓他白當一回爹,也算是扯平了,誰也不虧了誰。再說,你不還救過他一命么,就當他回報你的救命之恩。你也莫哭了,指不定是因禍得福。”
她在牢里關了半打月,便想到了這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一來不怕秦譽抗旨不娶;二來不怕蕭襲月生下長子,奪了女兒的地位;三來,還解決了那養在鄉野、名不正言不順的禍患!真乃一石三鳥的好計策,盡管聽著是鋌而走險了些。當年知道平津王喜歡鄭舒窈的人并不少,只要女兒不松口,誰還能找出個證據來證明那不是平津王的種?
鄭舒窈聽了姚氏的一番勸慰,臉色并沒有好多少。“可是那救命之恩的事,真相到底是什么,娘你也知道啊。說到底,平津王落水,也是因著我給害的……”
姚氏恨鐵不成鋼,一口打斷。“你不說,誰知道是你害的?!做你娘親,早晚都得給你急死了!”
☆、第144章
聽了姚氏這句,鄭舒窈壓下了啜泣,換做默默抹淚。當年年少,什么也不懂,若是換做而今的自己,是斷然不會那般糊涂疏忽,直到現在這個地步,走回頭路、吃回頭草……
長子鄭建鴻這一房,掌管這鄭家的大半家財。夫婦倆一個做商奸滑,一個治家嚴厲,十幾年過得都順風順水,唯獨沒有兒子一點實在焦心!所有期望都寄放在打小優秀的大女兒身上,沒有兒子掙地位,有個女兒嫁個高位之人,今后誰還敢將他們不放在眼里?只可惜偏偏鄭舒窈與白靖宇、秦譽之間陷入尷尬關系,導致今天這上下都艱難的局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