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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比向陛下賀壽更要緊的么?”陳皇后咄咄逼人。“三皇子雖智勇出眾,但此舉實在是缺乏禮數(shù)、如何對得起皇上的一番殷切教導(dǎo)和希冀。”
“皇后……”太后開口,斜眼瞥了一眼陳皇后,動作不大,表達(dá)的警告之色卻很清晰。文帝都沒有開口,她卻先行做了論斷,還是在羌吳王等人面前,實在不合規(guī)矩!但是因著場合特殊,高太后也只能點到為止,不能說破。
太后嚴(yán)厲的目光落蕭襲月身上。秦譽時常與蕭襲月獨處在一處交談,關(guān)系甚密的模樣。昨日蕭襲月還去了秦譽處,她的到消息,說是似乎討論的是今日送禮之事。定是蕭襲月出了什么餿主意才出現(xiàn)了這種狀況!否則,按照秦譽辦事的風(fēng)格,不可能會有這種低級錯誤。
蕭襲月在太后的嚴(yán)厲帶問詢的目光下,神色自若,倒是與她坐在一起的蕭華嫣在高太后的目光下總覺著后背有些發(fā)寒。
文帝方才的好心情一下子煙消云散。近來身子越來越無力了,各兒子間的摩擦和算計仿佛越發(fā)的明顯,皇后、太后,動作也越加頻繁,他仿佛已經(jīng)看見不久的將來。他或死于病榻,也,或死于妻兒之手。這一番平靜之下醞釀的暴風(fēng)雨,讓人膽寒、心寒……
文帝目光虛浮,四皇子獻(xiàn)的什么也沒聽進(jìn)去,注意力也不集中了,直到對上昌宜侯略擔(dān)憂的清澈目光,一下子才清醒過來。
秦壑送的是一副從天山上世外高人處求得的人參湯藥方子,可延年益壽、緩解失眠,說是對文帝的老毛病很是有效。文帝終于又露出了一絲笑容,總算還有人真心記掛著他的身子,而不是希望他早日被酒色掏空歸西、好‘大施拳腳’。
接下來的皇子送的東西,真是五花八門,什么千年雪靈芝,東海夜明珠、南城玉如意……什么都有。
皇家向來不缺寶,一場秀下來,文帝原本的目的達(dá)到了,羌吳王大為稱贊北齊地大物博、寶物珍奇,可是文帝的心卻越發(fā)空落落起來,就如他帝王冠之下簪著的頭發(fā),越來越稀疏,孱弱而凄涼。做了一輩子的皇帝,回想來竟不知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對社稷江山、黎明百姓做出了什么大功勞?還是就個人來說,成就了一番功績,能夠名垂青史、為后人所贊頌?
沒有,他都沒有。
他很清楚,自己沒有治國之能,能呆在這皇位上,便是因為自己的無能、懦弱,能夠被人操控……
除了秦譽之外,十幾位皇子都已獻(xiàn)禮完畢。文帝突然沉默,雖收了一堆寶物壽禮,以及一堆歌功頌德、壽比南山的話,卻并不開心。突然有一刻,他竟是希望這樣的日子早些結(jié)束。
文帝神色不悅了,眾人都當(dāng)是因著三皇子秦譽之事。
“三皇子到了,陛下。”傅長安附耳道。
文帝這才從畢生的荒唐、空虛的回憶中醒過神來。
秦譽一掀袍子,跪在殿中,雙手高舉錦盒。
“父皇恕罪,兒臣來晚了。”
秦譽聲音一出現(xiàn),整個昭若大殿頓時靜了。蕭襲月抬起眼來,正好看見秦譽單膝跪地的側(cè)影,墨發(fā)披肩,皇子盛裝穿在身上,越發(fā)顯得與眾不同的貴氣與莊嚴(yán)。
蕭襲月一時有些失神,失神之余,看見對面的羌吳公主也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秦譽。
“你方才去哪兒了。”文帝興致缺缺,聲音有些無力、冷漠。
“兒臣方才去外頭為父皇的壽禮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哦?”
文帝,以及殿上所有人的興趣都被勾了起來。究竟是什么稀世壽禮,需要這般費時費力。
“這盒子裝的什么?”
秦譽打開盒子來,與眾人想象的稀世珍寶全然不同!錦盒里,粟、豆、麻、麥、稻,各放著一枝。
“這……”
“糧食?”
文帝也吃了一驚,皇后皺眉,而太后眉間一直凝著的皺紋終于疏開。
“此乃今年新收的糧食,南之粟稻,北之麥麻,還中土的豆子,粒粒飽滿、五谷豐登,可見風(fēng)調(diào)雨順、國泰民安,我北齊百姓,一年不會再挨餓。”
秦譽說完,殿上一片安靜、似還沒回過神來。
“那你方才去殿外又是作何?”
“父皇生辰為戌時二刻,兒臣剛才拿著這一盒五谷,去殿外浴集天子之澤。百姓在父皇的統(tǒng)治下種出了這飽滿的五谷,是以壽禮需浴集父皇的天子福澤,才算完滿。”
秦譽解釋完,殿上文武群臣恍然大悟,暗暗抽氣贊秒之聲隱約可聞。
文帝大為驚奇,欣喜之情幾欲難以抑制!
“快!快將三皇子的壽禮呈上來!讓朕看看今年的收成!!”
文帝緊緊握著錦盒,手指捻著粒粒飽滿的五谷,當(dāng)了一輩子的皇帝,從沒有一刻有過這樣的心情,常年的遺憾而無奈之余,激動的、安慰的,連眼眶都不禁有些發(fā)熱。
“兒臣送父皇的,便是‘五谷豐登、國泰民安’。”
文帝揚起臉來,常年被酒色與壓抑掏空的眼神充滿了生機,從未有過的清醒。
“好,好,好!!這是朕,這一生,收到的最好的賀禮!”
做了一輩子皇帝,他自知無才無能,一直是太后在背后掌權(quán)操控江山,雖然不愿面對不愿承認(rèn),但他內(nèi)心的自責(zé)與恐懼一直都在,恐懼自己遺臭萬年、被天下唾罵后人嘲笑,可而今,他似乎突然明白了。龍椅上坐著的是誰又如何,讓太后掌權(quán)執(zhí)政又如何,只要百姓過得好,權(quán)力是否在自己手中,都不重要。一個號皇帝,并不是一定要把所有權(quán)力牢牢握在手中……只要天下好,就好……
就算沒有豐功偉績,但是他的忍耐維持了朝廷、皇家的太平,不倫今后如何,至少這二三十年中,沒有兵荒馬亂、沒有奴役百姓……
文帝捧著錦盒,激動得幾欲難以自已。
文武群眾跪地大拜:“陛下福澤萬民,風(fēng)調(diào)雨順、國泰民安,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歲之聲回響在昭若殿。
太后笑意融融,文帝高興,她又何嘗不高興?雖然律例有言后宮不可干政,可她偏生干政了。這天下與她的干預(yù),離不開!這份禮不光是送給文帝最好禮物,也是送給她最好的禮物!一生癡迷權(quán)力,殺親子,迫幼子,垂暮方知悔、方知錯,而今這“風(fēng)調(diào)雨順、國泰民安”,也是對她這一輩子最好的慰藉。至少,錯得沒有太離譜,尚還對得起百姓……
蕭襲月對上太后莊嚴(yán)而破天荒的帶著略微感激的目光,微微的笑了一笑。雖然都是癡迷權(quán)力,但高太后與陳皇后卻是不同的,一個心有天下,一個已經(jīng)被權(quán)力和欲望填滿,沒有那么多感情分給天下人。
“譽兒,謝謝你,為朕準(zhǔn)備這分大禮!你想要什么,盡管開口,父皇都許你。”有了它,也不怕下地后愧對秦室祖上。
太后也笑容滿面:“譽兒,你父皇都說了,你就盡管大起膽子的說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