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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開人群,往地下停車場走,對戲院包的車沒了印象,車牌、位置、款式一概不知,找了半天只記起是輛七八座藍色大車型。
遙遙掃一眼,就那么一輛,正好還亮著燈,應該是在等人。
陳子夜快步走過去,一輛跑車轟鳴而來,到她身側急剎,沖鼻的汽油味一涌而來,她幾乎來不及反應已經俯身朝車方向嘔了兩口,還沒來得及起身,油門急響,那人直接罵了一句“操”開遠了。
捂著嘴往前走兩步,抬眼就看見車里那人把前燈開得更大。
看熱鬧?
迎光走過去,拉門坐進后排,捂著嘴點了下頭,跟后視鏡里的人對視一眼算作招呼,顧不上細看,一關上門好像就會聞到一股汽油味……
陳子夜晚上只喝了幾口紅酒,一直空腹,沒東西可吐。
干嘔幾口,一直猛吸紙巾上淡淡的茉莉香。
“……不好意思。”陳子夜拿下紙巾,攥在手里。
男人還看著后視鏡,靜靜摸著袖扣,問她:“來參加重映禮?”
“對。”陳子夜回他, “我是范師傅的徒弟,不太舒服,先來車里等。”
沒等接話,陳子夜又嘔了一聲,胃里突然痙攣,她勾下腰手按在胃上才稍微緩和一些,“紙巾。”男人遞近,停在她身前。
陳子夜騰不出手,垂著頭正要抬眼時,男人的手從她臉頰擦過。
只一瞬,手背擦著面料而過,就透著似有若無的熱。
順手開車內燈,燈光燦亮的那一霎,陳子夜才看清這位司機的長相,朗目疏眉,眼神平和,身形修長峻拔,穿一身灰色正裝,戴細框眼鏡,周身只有半點嶙峋冷淡的氣質,對視一眼平添溫和深致之感。
手指擦過的西裝衣料也非同一般,這對常年跟戲服打交道的陳子夜來說,不難辨別。更容易辨別的是,這個男人一定不是她要找的司機。
幾乎是下意識地道歉,“……對不起,先生,我好像上錯車了。”
男人沒回頭,盯著鏡子里的她禮貌地掃了一眼,她屬于濃顏系,眉眼尤其明艷,氣質卻是冷淡疏遠,尤其是鼻尖,小而挺,
隨即淡淡說:“我姓梁,梁季禾。”
陳子夜慌神,捏緊紙巾,又低頭說了一遍:“對不起,梁先生。”
梁季禾頓了頓,游刃有余地笑了下,“我以為我們認識。”
陳子夜覺得有一點印象,但很快被自己否認,像他這樣氣質打扮的人看兩眼便知不是她能接觸得到的人,只規矩地笑了下。
道了謝,迅速拉門下車,腦子還是混沌的,沒快走幾步就眼前一黑……
……
思及此,陳子夜回了神,嘴里咕噥了一聲,“……原來是那位梁先生。”
她面朝前,順手拿起床頭柜上的留言簿和wifi提示卡片,才知道她仍在國賓館內。只是按這布置,像不對外預定僅提供給固定貴客的房間。
陳子夜又往櫥柜看了眼,玻璃衍射虹光,暖色調中摻著一絲寒意,聯想到梁先生,陳子夜又覺得這像是他會偏好的風格。
知道來人是誰,又說是師父的朋友,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走到門邊,手上還抱著他的西裝,仔細理了下自己的頭發,按亮房間里所有燈,應聲開門:“您稍等。”
一開門,梁季禾站得很遠,里間燈火敞亮。
陳子夜靜靜站立幾秒,等看清人,得體地朝他點頭。
梁季禾也笑著點了下頭,禮貌地掃了她一眼。
她穿了一身黑色緊身針織裙,單肩露出,配黑色長發,周身上下只有右邊肩帶上系著一個金色櫻桃形狀的胸針,貼著鎖骨,透著一點涼。
跟這件西裝的袖扣一般大小。
陳子夜手規矩地拖著他的西裝外套,不敢輕易折疊,主動問好:“梁先生好,我是范先生的徒弟,謝謝您幫了我。”
他像是知曉,笑著問:“范先生哪位徒弟?”
“最小的徒弟。”陳子夜迅速瞥他一眼,頓了頓才說,“我叫陳子夜。”
“嗯。”他往沙發指了指,等子夜坐下再坐。
向桌上擺的新鮮臘梅投以目光。“感覺好點了嗎?”
陳子夜無聲點頭,忙說:“沒事了,給您添麻煩。”
“身體不舒服?”
“沒,可能是不太碰酒,加上最近在排新戲,需要控制飲食。”
梁季禾頓了頓,語氣偏冷,如同月白燈光,但眼神卻是隨意柔和,“節食不算好法子,小紅靠練,大紅靠命。”
她沒出聲,眼里映著燈,只有疏離的光。
紅,究竟是什么概念。
怕是現在已經成了角兒的人也說不清楚,古時梨園子弟,目不識丁,換袍登場,足下蹬唱腔起,人那一點點七情便悉數含在眉目之中了。
我方唱罷,卸妝歸家,做得回自己的,怕就是真的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