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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fù)責(zé)看守法鏡的鬼差見他過來，躬身行禮。

何疏揮手：“你忙你的，我?guī)麃砼艂€隊伍。”

其余眾鬼雖然不識何疏身份，但在陰間混得久一點的，無比能從各人氣息上辨別細(xì)節(jié)，像何疏這樣的活人下陰，本來是大忌，但他大搖大擺還帶著一個鬼出現(xiàn)，一點也不避陰魂鬼差，身上還有若隱似現(xiàn)令人畏懼的強大氣息，只能說明他的身份很特殊，特殊到鬼差都要向他行禮。原本那些蠢蠢欲動心懷不軌的惡鬼，自然而然也就熄了某種心思。

何疏催動閻王令，第五殿的鬼差收到自家老板的召喚，還在陰間駐守的甜十二趕緊應(yīng)召過來。

“老板您可算是下來視察了，我們老想您了，沒得到允許，我們又不敢私自跑過去……”

何疏打斷他：“我讓你拿的生死簿拿來了嗎？”

甜十二道：“拿來了，您想查誰？”

何疏指指黎北：“就他，黎北，銅城人士，二十歲，京城大二在讀，你那邊能查到死因嗎？”

甜十二看了黎北一眼，拿出只有薄薄兩頁，卻怎么也翻不完的生死簿，嘩啦啦地翻半天，神色逐漸變得古怪。

“奇了，他的死因后面一片模糊。”

生死簿與民間想象的不同，它無法預(yù)知未來的命運，只能為某個已經(jīng)死亡的人作記錄，相當(dāng)于蓋棺定論，所以一般來說，每個死者都會在生死簿上顯示死因。

何疏不信，從他手上要來生死簿一看，記錄黎北生平的短短一行里，最后死因后邊卻是一片模糊，像被人用涂改液抹去。

甜十二在旁邊小聲道：“這種情況，一般就是他身上可能發(fā)生過一些事情，不是表面令人熟知的死因。”

也就是說，黎北果然不是真的自殺，是有人刻意操縱的！

黎北聽不見何疏跟甜十二的對話，但他能看見鬼差對何疏的恭敬有禮，聯(lián)想到對方之前說自己是閻王，覺得這一切像在做夢。

活人怎么可能做閻王呢？還是說，何疏也死了？

可閻王怎么會做直播呢？

他生前就挺喜歡看何疏靈異直播，但喜歡歸喜歡，抬杠還是要抬的，黎北就用“小小小盤子”那個id，發(fā)過好幾條彈幕。

這么說來，他跟閻王抬過杠？！

黎北恍恍惚惚排著隊，直到被何疏從身后往前一推。

“該你照了，去吧！”

黎北愣愣看著石鏡波紋變幻，逐漸浮現(xiàn)從前的場景。

那些他不太想去回憶的過去。

黎北很小的時候，父親就去世了，當(dāng)時父親家里爭財產(chǎn)，把本來應(yīng)該屬于他們母子倆的東西都奪走了，黎北母親很有骨氣，不想跟夫家人糾纏下去，就帶著黎北去外地生活，靠著自己勤儉節(jié)約和熱情待人，慢慢把流動攤子做到買下一家店面，到現(xiàn)在，他們家兩個店鋪在當(dāng)?shù)匦〕鞘幸菜阈∮忻麣獾牟惋嫷辍?

但黎北跟母親的關(guān)系一直不太好，因為他小時候母親忙于做生意養(yǎng)活家里，疏于跟兒子的相處，直到黎北臨死前，他也保持跟母親一個月只打一通電話的習(xí)慣。

法鏡里浮現(xiàn)出來的，是黎北八歲時，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他蜷縮在沙發(fā)角落，卻始終等不到母親回來，最終因為太過疲憊，沉沉睡去。半夢半醒之間，母親回來，將他抱起，低聲在他耳邊說話。

記憶太過久遠(yuǎn)，他甚至已經(jīng)記不清這件事了，但法鏡中的母親低聲跟他說，對不起北北，媽媽也是為了這個家，才會拼命掙錢，以后一定好好陪你補回來。

黎北忽而神色怔怔，紅了眼圈。

這就是一個杠精短暫一生的某個片段，于他人而言不過旁觀的戲劇，于黎北自己而言，卻是鑄就以后性格行為的某個轉(zhuǎn)折點。

可就算他回到小時候，不懂事的黎北當(dāng)時也無法完全體諒母親的心境。

“我想讓我媽能看見我，跟她說幾句話，要怎么樣才能做到？”

黎北懇求何疏。

饒是他再杠精，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明白眼前的年輕人不是池中之物，自己已經(jīng)變成孤魂野鬼，連怎么死的都沒弄清楚，如果那個占據(jù)他身體的惡鬼再找上來，黎北根本就斗不過他。

何疏道：“要先找出害你的人，你也才能安心去找你母親，不然對方要是盯上你的親人，你又有什么力量去保護他們？”

見黎北溫順點頭，最后那一點猶豫也完全消失，擺出完全合作的姿態(tài)，何疏就把他帶回陽間，否則要是黎北繼續(xù)頭鐵杠下去，何疏還準(zhǔn)備帶他去過奈河，嚇嚇?biāo)摹?

經(jīng)過這一趟，黎北也徹底老實了，開始絞盡腦汁回想自己死后的記憶。

“我記得當(dāng)時我一直大喊大叫，但是身體依舊被那個人控制著，把脖子套進麻繩，踢掉凳子，后來我就感覺自己變輕了，在到處飄來飄去，好像在水里游泳的感覺，比那還要輕盈，我覺得自己好像死了，又不想承認(rèn)，這時有個聲音忽然冒出來，告訴我，只要我能找到替身，就可以霸占他的身體，重新活過來，而那個人會成為我的替死鬼。”

就因為這樣，所以生死簿上黎北的死因才是一片模糊的嗎？！

何疏有點意外，還在理清思路，就聽廣寒問道：“你聽到的那個聲音，以前聽過嗎？是不是霸占你身體的那個聲音？”

黎北搖頭：“我從來沒聽那人說過話，無法確定，但我覺得，我就是他的替死鬼，就連死了都沒法脫離他的掌控。”

變成鬼的黎北，一方面很恨那個害死自己的人，一方面又身不由己，迷迷糊糊按照他說的話去做，冥冥中似乎受了牽引，上了一個男孩的身。

那男孩比黎北還年輕，剛上高二，跟家里關(guān)系很不好，每天流連網(wǎng)吧不愿意回去，肝火旺盛加上熬夜久虛，陽氣衰弱，正是黎北這種鬼魂最容易上身的倒霉蛋。

黎北原本按照本能想要奪走對方身體的控制權(quán)，但在得知他的處境之后，莫名想起自己，存了點憐憫之心，就不太愿意再作倀鬼，但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魂魄無法完全做主，總會下意識去擠占男孩的靈魂，在這種左右為難的痛苦下，他才會用男孩的身體在網(wǎng)吧給何疏發(fā)求救信息。

“我當(dāng)時就有種感覺，如果你們再晚來一步，我很可能就會徹底把那具身體的靈魂擠走，鳩占鵲巢。”

一方面黎北僅存的人性讓他覺得自己不能這么做，另一方面他又抗拒不了重新為人的誘惑，天人交戰(zhàn)，連靈魂也被惡念控制，差點就變成徹頭徹尾的惡鬼。

到時候別說往生，他可能會被何疏廣寒直接出手消滅。

何疏：“也就是說，到現(xiàn)在你也不知道控制你身體去自殺的究竟是誰，但你懷疑跟你加的那個群有關(guān)。”

黎北點頭：“我想來想去，平時我要么去上課，要么宅在宿舍，哪里都很少去，更別說跟人結(jié)仇了，網(wǎng)上那些吵架的，也不可能知道我是誰，只有那個群主，到現(xiàn)在想起來，我都覺得很怪，但是現(xiàn)在也找不到他了吧。”

說到最后，黎北有點沮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