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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敬辭眼神漆黑,緩緩低下頭,薄唇微動,語氣低緩:“那天你該走的。”
拿著準備好的路引,悄悄地離開。
逃婚事大,會牽連家中姊妹的名聲。
可侯夫人發現她不見人影,不會袖手旁觀,什么都不做。
成婚當日,還來得及找人假扮,替她成親。
待木已成舟,看在高陽侯府的臉面,獻王也不會出來說什么。
事已至此,阮敬辭只后悔那天沒有打暈了她讓人帶著她離開。他深深吐了兩口氣息,“你這回不妨在家中多住幾日。”
阮明姝雖不講規矩,也知道如此于理不合。何況嫁都嫁了,除非她的夫婿死了,否則住哪兒都一樣。
“又不是我想住就能住。”阮明姝提起這個就想哭,“他每天不到辰時就把我叫醒,逼我起床抄書,這就算了,甜羹都舍不得多給我兩碗,還非要我吃不愛吃的魚肉。”
這三天,阮明姝過的就是這輩子最辛苦的日子。
比她讀書的時候還苦。
“我們不要提他了,我真的好生氣。”
韶光正熾,芳華燦爛。
廂房里的書卷香氣被春風減輕了幾分,窗戶開了半扇,光束無聲無息照著她的側臉。
阮敬辭感覺他的嫡姐,安靜了許多,難得如此乖巧。
說話也不再抬著下巴用頤指氣使的態度,眉眼神態也跟著變得柔軟。
阮敬辭也不知這是好還是壞,以前總是嫌她蠢笨,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心眼根本不夠用。有時候希望她能聰明一些,不要再那么莽撞橫沖進別人的陷阱里。
可當她真的收斂了驕縱的脾氣,阮敬辭也沒覺得有多好。
“你回去讀書吧,我不耽誤你的時辰,免得你的先生知道又要罵我。”
阮明姝在教書先生那里臭名昭著,她以前經常用些無聊的小事去煩阮敬辭,要他幫自己抓蛐蛐,要他去摘后山的柿子給她吃。
哪里有熱鬧就要往哪里湊。
她做不成的事情,就心安理得使喚弟弟。
阮敬辭抿唇:“我告了假。”
—
阮明姝在侯府住了一夜,她本想讓沈嗣去客房睡,撞上他的眼睛就不敢說這種話。
夜里,她坐在床上聽著屏風后沐浴更衣的聲音,心情就如新婚之夜那么忐忑。
沈嗣穿戴整齊從屏風后緩緩走了出來,清冽的氣息裹挾著淡淡的冷香,少女坐在燈下,容貌清晰出色,她脫了鞋襪,白嫩的雙腳在空中亂擺,指甲蓋粉粉的,小腿又細又白,只穿了件單薄的小衣,曲線畢露。
忽然之間,一件寬大干凈的外衫從她頭頂落下,遮天蔽日,籠罩了她的視線。
沈嗣繃著下頜,“穿好衣裳。”
阮明姝覺得他好生無理取鬧:“誰睡覺還要穿著厚厚的衣裳?我在眼里做什么都是錯的。”
她咬著唇角,幾日來的委屈壓垮了她。
眼淚就像涓涓流水,一顆顆的珍珠淚順著眼尾往下滾落。
少女無聲哭泣,淚眼潸潸看向他。
沈嗣還真的有種他狠狠欺負了她的錯覺,他作出退讓:“你想如何?”
阮明姝趴在床上,咬著被子啜泣,“我不要辰時起床。“
原則性的問題,沈嗣并不會被她的眼淚打動說服,他低聲:“那卯時就起。”
阮明姝哭哭啼啼,臉上都是淚:“你還是不是人?”
卯時比辰時還要早一個時辰。
他最好是個短命鬼。
阮明姝哭得迷迷糊糊時恨恨的想,過完立春她還要去廟里求簽,祈愿佛祖能讓她的丈夫早死早超生。
護國寺的菩薩不靈驗。
她這回要去永寧山上的千秋寺,磕頭叩首。
沈嗣都怕她哭斷氣,一個人怎么會有那么多的眼淚可流?好似有個開關,說哭就哭。
“你別哭了。”
“你都不哄我。”阮明姝埋在被子里,眼淚把錦緞床罩都給哭濕了一小片,她所嫁非人,什么體貼什么溫存,通通都沒有。
她這丈夫,日后也沒有前途。
她往后出門都抬不起頭來。
阮明姝哭得傷心欲絕:“我還要叫我討厭的人一聲皇嫂,三皇子如果登基稱帝,我跟著你還不知道要被流放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