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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的反應,印證了藥不是的推測。
“你是哪座山頭的?”老徐問。
我矜持地笑了笑,反問道:“先說說,你們是哪座山頭?”
老徐道:“我們是鬼谷子門下……”還沒說完,趙姓技術員忽然喝道:“他在套咱們的話!”老徐猛然醒悟過來,勃然大怒,直直向我撲了過來。
我閃身避過,從懷里掏出一個防身用的高壓電槍,毫不客氣地捅到老徐胸口。電光一閃,老徐渾身抽搐著癱倒在地。那趙姓技術員也是作風兇悍,抄起桌子上的鑄鐵扳手,狠狠砸了過來。我腦袋急忙偏開,還是被掃中眉角,一陣生疼。
就在這時,工廠外面突然警笛大作,喧嘩四起。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示蹤器,對趙姓技術員笑道:“你做技術的,應該知道這是什么玩意兒吧?”
趙姓技術員一看,知道這從一開始就是圈套,恨得咬牙切齒。我好整以暇地說道:“警察已經把這兒包圍了,我建議你快點投降比較好。”
“我們有政府頒發的許可證,生產的都是仿古工藝品,你們憑什么抓人?”
“誰說是抓你們造假了?”我指了指自己胸口,“你們綁架了李約瑟先生的朋友,企圖勒索巨款,破壞當地投資環境。”
趙姓技術員的臉“唰”的一下就綠了。
我們的計劃里,從沒打算演一出熱血青年勇做臥底協同警方的戲。這種上規模的制假工廠,一般都會有一層合法外衣,且有當地官員做保護傘——比如老徐就是康主任的下家——想舉報他們生產假古玩,實在太難了。
藥不是化名李約瑟在衛輝談投資,不光是為了給我打掩護,也是為了撬動這層保護傘。在當地政府眼中,制假販假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你要是影響到當地投資引商的政績,就絕不會手軟了。
我這邊順著潞王爐進了工廠,套問內情;那邊藥不是已經通報政府,說我的好友被綁票,勒索巨款,連勒索信都偽造好了。只要上級下令徹查,一查我真的在工廠里頭,這罪名敲釘轉腳,誰也保不住老徐。
藥不是的這個計劃,當真是夠毒辣的。
趙姓技術員不傻,一聽我說,立刻就明白其中利害。他忽然抓起一把鐵鍬,朝著我就砍來。他困獸猶斗,我也不欲與他斗,轉身就跑。趙姓技術員跟發了狂似的,死死追著我,全不顧外面正在逐間搜查的警察。
這個車間里的其他工人,警笛一響就全嚇得跑光了。我有心也往外去,但趙姓技術員跟得太緊了,我根本無法擺脫,只好繞著中頻爐子跑。
你追我閃僵持了兩三分鐘,忽然我右腳的腳底板生疼。低頭一看,原來是一片邊角料的角鐵立在地上,扎破了皮鞋底,刺入肉中。這工廠的安全措施和衛生工作實在是太差了……
趙姓技術員趁機欺身靠近,把鐵鍬掄起一個很大幅度,橫削過來。我急中生智,往地上一趴,就聽“撲哧”一聲,鐵鍬擦著我的頭皮飛過,把一根水管給削斷了。
大量清水從破裂的水管里噴涌而出,我在那一瞬間,突然涌現出極其危險的預感。雖然不知道危機從何處來,但我第一時間作出了反應,就是跑向最近的窗邊。那里有一塊斜靠墻邊的鋼板,我躬下身子鉆進兩者之間的空隙。
在下一個瞬間,我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間還混雜著一聲慘號。整個車間里震動不已,蒸汽彌漫,遮蔽我的這塊鋼板也晃晃悠悠,差點倒地。
我小心地探出頭,看到外面的景象實在驚人。
原來那根水管被砍斷之后,把水一股腦全噴向了鑄造爐。這個工廠的鑄造爐密閉性很差,那些水滲入爐中,與高達近千度的銅液接觸,發生了劇烈爆炸,銅液從冒口和水口狂噴而出。
那趙姓技術員和老徐都沒能及時離開,很不幸地被高溫銅液濺到了身上。趙姓技術員渾身都是黑色的燙斑,當場喪命;老徐不知是運氣好還是不好,因為躺倒在地上,噴濺的部位不多,可全都在臉上了……
我縮在鋼板后頭,雙腿有點發軟。剛才可真是千鈞一發,若不是我反應及時,只怕現在也送掉了半條命。我們的計劃做得很周全,可沒算到這種情況。
警察們很快打開車間大門,看到里面這一片狼藉,先喊了幾聲,聽到了我的回話,才沖進來。他們把我從鋼板后扶起來,拿起對講機說人質安全。然后倆小伙子一左一右,把我架了出去,其他人拖著趙姓技術員和老徐也迅速撤離現場。接下來,就得交給專業排險的隊伍了。
我出來之后,看到工廠內外已經布滿了警察和警車,還有防暴隊員,個個如臨大敵,看來市委對此事高度重視,這么短時間就有了反應。
藥不是也在隊伍里,看到我出來,立刻迎了上去。他還沒說話,旁邊康主任先緊緊握住我的雙手,惶恐不安地說:“汪教授,汪教授,讓你受驚了!”他又壓低了聲音,聲淚俱下,“沒想到老徐居然這么不是東西,貪心到了這地步,我對不起你哇。”
我看康主任雙鬢都差點急白了,可見著實嚇得不輕。老徐是他介紹給我搞古董交易的,真要追究起來,他脫不了干系。我大難不死,心有余悸,也懶得說什么。其他幾位市里的領導也紛紛過來,親切慰問,表示一定徹查云云。
我被送到一輛救護車里,做了全身檢查,這才有機會跟藥不是單獨說上話。他端詳了我一番,也不略作寬慰,直截了當地問道:“探聽到什么沒有?”
“只探聽到三個字,鬼谷子。”我搖搖頭,心里頗為沮喪。趙姓技術員已死,老徐能不能活還不知道,工廠里的其他工人肯定接觸不到高層次的東西。這一場意外爆炸,倒替老朝奉滅了口。
我們費這么大力氣設局,卻在最后時刻被意外搞砸了。不過話說回來,若是沒爆炸,我現在還有沒有命,就不知道了。
“鬼谷子……”藥不然低聲咀嚼這三個字,陷入沉思。
“這是中國古代一位傳說人……”我解釋道。
“廢話,這個我還是知道的。”藥不是瞪了我一眼。
這大概是一種代號之類的吧,可惜現在不太可能問出來了。可費了這么大力氣,只挖出了這三個字,我們兩個總覺得心有未甘。
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嘩,似乎有個人在號啕大喊。我和藥不是往外一看,看到一個中年男子正要往工廠里沖,一邊沖一邊哇哇地哭。他動作很狂暴,三四個警察拽都差點拽不住,時不時還會仰天長嘯,露出一排醒目的大白牙。
我覺得這人有點眼熟,再一看,一下子想起來了。這是第一次老徐離開賓館時,我隔著窗戶看到站在街邊上的那個奇怪男子。
康主任這時賠著笑臉湊到救護車后頭,我問他,那男人是誰,哭得這么傷心,難道是老徐的親戚?
如果是老徐的親戚,那這根線還有機會續上。
康主任瞇起眼睛看了一眼,神色略顯尷尬:“不是親戚,是仇人。”
“仇人?”
“哎,這個人叫劉振武,原本是當地一個中學的校長。去年他受老徐蠱惑,挪用學校公款淘了一件新出土的瓷器,拿到北京一鑒定,嘿,發現是假的。劉振武回到衛輝,虧空補不回來,結果教育局把他開除公職。老婆一氣之下帶著孩子回娘家,沒承想路上遭遇車禍,全沒了。劉振武一下子就瘋了,從那以后,他專盯著老徐,一看見就絮絮叨叨,說老徐把真瓶子給他掉包了,要他還……”
我冷冷地看著康主任言辭閃爍的模樣,想來他在其中也扮演了什么不光彩的角色。
這又是一個假古董害人的血淋淋案例。這樣的事情,我見到的實在太多了,輕則妻離子散,重則家破人亡。看著發狂的劉振武,我對那兩個人的愧疚之心減輕了不少,對老朝奉的厭憎又多了一層。
劉振武在那邊繼續狂喊著:“我要拿回我的瓶子,我的瓶子!我的人物瓶!”看來他是真瘋了,還幻想著沖進工廠把老徐藏著的那件“真品”拿到手呢。
聽著劉振武的叫喊,藥不是的眉頭突然聳動了一下。他對康主任道:“老徐賣給劉振武的,是件什么瓷器?”康主任摸摸腦袋,雙臂伸圓:“這么大一罐子,元青花還是明青花吧?具體什么樣我記不清了,上頭畫著啥啥下山的。”
“東西在哪?”
“你是說劉振武手里那件?早被他自己給砸碎了,就在市政府門口砸的。”
藥不是一下子抓住話里的細節:“劉振武那件?這么說,老徐還有很多件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