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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朝廷局面似乎比如今困難許多。至少這一世要發兵,朝廷還能挑選出征的將領,南衙禁軍有丁翦,騰龍軍有謝征。
她依稀記得前世幾次的大的征戰,每逢戰事不利時,都是裴顯親自帶兵去救援,打完了回來繼續領著百官處理政務。
整天整夜的忙。
天昏地暗的忙法,都沒能拖垮了他。
如今只是一個二品中書令的職位,他當然坐得穩。
姜鸞確實不怎么擔心他那邊,相比于皮糙肉厚骨頭硬的裴中書,她更擔心纖細敏感的二姊。
姜雙鷺坐的車就跟在后面,她叫停了車駕,吩咐找二姊過來和她同乘。
“最近兩日睡得還是不好?剛才和謝征喝酒時,他還跟我說,叫我多看顧著你。”
姜雙鷺精神不怎么好,勉強笑了笑,“多思多夢,夜里睡得是不大好。不過無妨,反正我白日無事,白日里再補眠一陣子就好了。”
姜鸞和她商量著,“要不然,跟我回東宮住幾日?看看換個寢屋,入睡會不會容易些。”
謝征不在京城,姜雙鷺獨自待在大將軍府無趣,點頭應下。
姜鸞聽了二姊的那句‘多思多夢’,倒想起了什么,掀開簾子,半開玩笑地問起騎馬隨行的裴顯,
“前陣子也聽你說過“多思多夢”。難不成你也做的是噩夢,也被戰場的煞氣魘著了?”
裴顯在馬背上身姿挺拔如松,正沿著長街緩行,聞言偏了下頭,遞過一個‘說什么笑話’的眼神。
“最近確實多夢,卻并非從太行山之行開始,而是之前更早些,四月暮春里便開始了。或許是節氣交替,入夏了氣候炎熱,夜里難以入睡的緣故。戰場煞氣云云,無稽之談。殿下不必過多放在心上。”
“但二姊是噩夢,而且確確實實去了太行山之后才開始的。”
姜鸞喃喃自語著,“莫非戰場兇地養出的尸煞氣也看人下菜?碰著比它們更兇煞的,就遠遠地躲開了,專挑二姊這樣的慈善心腸禍害?”
姜雙鷺哭笑不得,輕啐了口,“胡說八道。”
鬼神之事,誰也說不清。車駕回程的路上,姜鸞商量著今晚的安排。她打算晚上和姜雙鷺同住寢堂,姊妹倆就近睡在一處。
反正東宮寢堂里的紫檀木架子床大,兩個人睡還綽綽有余。
“晚上叫文鏡執刀值守在門外。”
她對二姊說,“他們隨身的兵器,都是上過戰場、飲過人血的兇兵,壓制戰場養出來的尸煞氣。叫他持刀護衛一晚,如果你今晚安睡無恙,那就證實,之前的種種夢魘,確實是太行山戰場跟過來的兇煞氣作祟。”
姜雙鷺被夜里噩夢侵擾得太久,不甚安穩地問,“如果……跟過來的尸煞氣實在太兇悍,戰場上飲過人血的兇兵還是不夠鎮壓的怎么辦?
姜鸞:“那就索性多叫幾個將士。夜里守在門外,十幾把飲血兇兵一字排開——”
馬車壁被人從外頭敲了敲。
“臣自請守衛門外。”
她們沒有刻意壓著交談聲,被隨車的人聽了去,裴顯的聲音從車外傳來,
“臣帶兵五載,大小戰役三十余場,手里壓著的兇煞氣,不見得比太行山下壓著的兇煞氣少。臣親自持刀守在門外,想來應該不至于再有煞氣作祟。等明日看事態如何,追根究底也更容易些。”
平心而論,裴顯的提議是個極好的主意。
但以他的身份不必做護衛事。他要以護衛的名義留在東宮,姜鸞免不住地想多了。
“事先跟裴中書說好了,我和二姊同睡。”她撩起碧紗簾子,遞出去懷疑的一瞥, “裴中書白天事務忙碌,晚上不回去好好休息,當真要在——屋外,持刀守候整夜?”
特意著重咬了‘屋外’兩個字。
裴顯自然聽出來了。他微微一哂。
“人又不出京,白日里多半在政事堂,動動嘴皮子而已。一個晚上不睡無妨。”
“還是先解決了煞氣作祟的事為好。謝大將軍領兵出征在外,傳去懿和公主的好消息,也算是免除了他的后顧之憂。”
平心而論,話說的在理。
隨行的文鏡聽了也連連點頭。
今晚的安排便如此敲定下來。
當夜,姜雙鷺在東宮的寢堂里,雖然有姜鸞陪著,心里記掛著出征的謝征,又擔心入睡后還是夢魘,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輕嘆了聲,吩咐跟隨來的親信女官拿出針線籃子,從小竹籃子里取出編了一半的五彩絲線,繼續往下編絲絳。
“這是在編什么?”姜鸞已經困了,睡眼朦朧地湊過來看。
姜雙鷺手里的五彩繩結,五福圖案編了一半,顯現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蝙蝠。
姜鸞原以為二姊在打絡子,但絡子用的絲線粗得多,她手里的五彩繩已經編了一半,精致小巧,看尺寸不像是系在腰里的絡子,倒像是個手串。
姜雙鷺和她細細地解釋,“端午節時興用艾草和雄黃酒驅邪,但功效主要還是驅山間草叢里的蛇蟲。要說驅除邪祟,艾草和雄黃沒什么大用處,倒是給小孩兒手腕上扎著的五彩絲繩,據說辟邪靈驗得很。”
“他出征了,反正我無事,給他編個五彩絲絳手串,辟邪也好,做個念想也罷,送去前線戰場,他那邊戴上了,我心里安穩些。”
姜鸞的精神頭立刻來了。
“好東西,教教我。”她興致勃勃地拿起五彩手串端詳,“我也要做一個。”
姜雙鷺眼中帶了笑意,難得開了句玩笑,“我編好了送人,你編好了拿去做什么,也送人?”她瞄了眼門外。庭院里的燈光比屋里亮,裴顯佩刀值守的身影映在了窗紙上。
姜雙鷺嘴里什么沒說,但眼風里調侃的意思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