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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品東宮舍人有兩個名額……阿瀅,你做不做?”
崔四娘應聲而答,“殿下愿意給臣殊榮,臣自然愿意?!?
謝瀾有疑慮。
“大聞朝開國兩百年,雖說有女公子襲爵,但從未有女子入仕朝廷為官。以往的女官都是任職宮廷六局,掌皇家內務事的內廷官。殿下,此事不容易推行?!?
“是不容易推行。”姜鸞不否認,“但如今的政事堂風向變了。試一試。說不定能成呢?!?
她邊走邊說,“我琢磨了有一陣子了。女公子在家族里可以襲爵,為什么就不能入仕朝廷做官。大聞朝開國兩百年,從我這里開了第一任皇太女的先例,那我為什么不能開了第一任女公子入仕的先例。”
謝瀾默然不語,跟隨身側。
如今政事堂的風向確實變了。
文武百官之首的王相突然辭官隱退,朝中勢力空缺出一塊,政事堂四重臣少了為首的宰臣。
之前議事,都是其余三人提議辯駁,王相沉吟決斷,最終一錘定音。
如今政事堂的四重臣剩下三個,年紀資歷最長的當然是李承嗣,李相。但李相的聲望不足以服眾,在政事堂里做不到一錘定音。
讓政事堂的局面更加復雜的是,裴中書和崔中丞最近走得近。
兩人一個扶持東宮皇太女,一個替嫡女和家族謀算前程,暗中生了默契,李相最近的幾項提議,在政事堂被連續駁了數次,無法通達政令。
最近的風向轉變,確實難以看清。許多看似不可能的事,在如今的混亂局面里,或許不是不可能達成。
謝瀾不再勸諫了。
跟隨走出一段路,他換了個話題,“聽聞殿下的生辰快要到了?”
姜鸞正在和崔四娘談論著當季衣裳京城流行的新式樣,聞聲側頭,笑望了謝瀾一眼,“謝舍人有心了。確實快到了?!?
她留意到謝瀾身上簇新的朱色官袍,愉悅地說,“忘了,現在該稱呼一聲謝侍郎了?!?
謝瀾微微一笑,“臣是東宮的人。殿下直呼姓名也是可以的?!?
姜鸞沒多想,她正一口一個‘阿瀅’的稱呼崔四娘,‘謝侍郎’確實聽起來比較生分,應下來。
“無人時直呼你謝瀾?指名道姓的,你可別惱。”
崔四娘在旁邊提醒一句,“謝侍郎早就加冠了,殿下是同輩人,可以稱呼小字?!?
“啊,我倒沒想起來。”姜鸞停步轉到謝瀾面前,打量著他的新官袍。
“這身顏色鮮亮,你生得好,朱色比之前的緋袍更襯你。對了,”她笑問:“你的小字是什么?我都沒問過。”
謝瀾深深地看了眼面前言笑晏晏的貴女。
她才是生得好的那個。隨意往哪邊一站,仿佛婷婷含苞的國色牡丹,不經意便能吸引所有人的視線。
“臣加冠當日,父親起的小字:靜澤?!?
“靜澤。深澤大淵,靜水流深,看來你父親對你期望極大啊。”姜鸞在唇齒間念過一遍,繼續往前走,“記住了。”
走了幾步,東宮就在前頭,她停步趕人,“你入了吏部辛苦,眼看得瘦了一圈。趕緊回去還能歇一歇。這兩天邸報沒出新的,你下午也別去六部值房那兒了,等新邸報出來了再過去?!?
謝瀾默然告辭離去。
崔四娘停了步,留意打量謝瀾離去時的神色。
姜鸞幾步走進了門里,回身叫她,“看什么呢,進來吧??紫壬缟狭舻墓φn還有些想問你?!?
崔四娘應下道,“來了?!?
姜鸞的生辰快到了,東宮已經開始布置絹花彩綢之類的點綴物件。姜鸞走進東宮正陽門,轉過騰龍影壁,迎面可以看到眾多宮人忙忙碌碌四處布置的身影。
她一眼瞧見了枝杈高處忙活著的盧四郎。
見了人就想起一件事,她走上幾步,站在發了新芽的樹下,把人叫下來,“盧四郎,盧鳳宜!”
盧四郎從樹杈高處踩著梯子下來,“殿下有何差遣?!?
姜鸞數了數日子,“記得你也是三月里的生辰?三月二十,今日過生辰?”
“是。”盧四郎露出意外的神色,他沒想到姜鸞還記著?!按_實是今日。和殿下的生辰只隔了一日?!?
姜鸞是三月二十一的生辰。
“哦!那得叫廚房給你下一碗生辰長壽面,你別忙活了,歇一歇,等著吃面。對了,二月里你立下了大功,正好東宮舍人的位子有空缺,你要不要做?”
盧四郎霍然抬頭!
“草民……”他遲疑著說,“草民雖然御前恩免了死罪,但還是落進了罪奴籍……”
不怪他遲疑。嚴格來說,像他的奴籍身份,連自稱‘草民’都是逾越了。
姜鸞稀罕地盯著他瞧。
在東宮休養了整個月,盧四郎的一身白皙皮膚早養回來了。人也不像正月里被帶回來時那么消瘦。顧盼間還能看見往日的明麗風姿。
但人畢竟還是不同了。
六月里麒麟巷開府當日,初見面時那個驕縱脾性的少年郎君,硬是被世事磨成了現在這樣,說話都帶著小心,怪惹人憐的。像點點盯著小魚干嬌聲嬌氣叫個不停的樣子。
不過比起現在這副不安遲疑的神情,姜鸞還是覺得,初見面時那副驕縱得仿佛開屏孔雀的翹尾巴模樣更適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