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芋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姜鸞聽到這里,悠閑地開口了。
“哎呀,六千兩金,雖然不是個驚天動地的大數目,但也不算很小了。抄家入庫向來是個肥差,搜羅個一千兩金、兩千兩金,悄悄落入兜里,大家睜只眼閉只眼就過去了。六千兩金,圣人知道了,也要下詔斥責的啊。”
她勸慰裴顯,“裴中書,貪墨的罪名不好聽。為了六千兩金,白擔了個貪墨國庫的大罪名,何必呢。當著政事堂諸位重臣的面,你認了吧。三日之內把六千兩金歸還國庫,本宮做主,不多追究你的罪名。”
裴顯起身請罪:“殿下恕罪。一時起了貪念,貪墨了六千兩金鋌,事后整日后悔慚愧不已。六千兩金至今放置在兵馬元帥府未動,臣明日就運去戶部,歸還國庫。”
姜鸞拍手贊揚,“知錯即改,善莫大焉!”
又好聲好氣地和其他幾位重臣商量:“抄家盧氏抄出了十二萬兩金,貪墨六千兩金。數額不算很小,但也不算巨大。裴中書又答應全歸還了。為了這點事,把二品政事堂重臣革職查辦,追究貪墨國庫的罪名,有點太過了。圣人那邊也會覺得小題大做。諸位覺得呢。”
李相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
他冷冷地對盧四郎開口喝問,“登聞鼓可不是好敲的。雞皮蒜末的事驚擾圣聽,你可知,你已經犯下了不敬大罪!”
盧四郎高聲道,“并非雞皮蒜末的小事。罪臣另有件大事,秉明圣聽!”
“草民被圣人恩赦免死,皇太女殿下心慈,安置草民在城外別院度日,了此余生。不想十二月里,竟有一撥豪強將草民擄走,運送去了京畿某處防守嚴密的莊園。自稱是草民家族的舊友,威逼利誘,要草民敲響登聞鼓,栽贓給裴中書,把裴中書貪墨的六千兩金,說成二十萬兩金!”
盧四郎大禮拜下,“草民昔日不成器,卻也入仕數年,略認識官場幾人。那口口聲聲自認盧氏舊友的人,并非盧氏舊友,昔日從不登門。草民以為,此人冒名頂替,把草民推出去攻訐朝廷重臣,背后必定藏著極大的陰謀!”
“草民敲響登聞鼓,一來是為了保住草民自己的性命,二來懇請朝廷徹查到底!所謂‘盧氏舊友’早上親自駕駛牛車送草民來宮外,盯著草民敲響登聞鼓,應該不會走遠,還在附近守候消息,草民懇請朝廷立刻發兵,圍捕此人!”
話音剛落,政事堂里響起一陣清脆的鼓掌聲。
姜鸞正好吃完了第二個蒸餅,拍手稱贊,
“說的極好!可見盧四郎經歷了生死一遭,如今是徹底回頭是岸,一片忠心向著朝廷了。北衙禁軍神武衛中郎將,薛奪何在!”
薛奪就在門外,借著當值,豎起耳朵偷聽里頭的動靜。忙不迭地戴好紅纓頭盔,疾奔進來,
“末將在!”
姜鸞沖他擺擺手,“還忙著戴什么頭盔,趕緊帶你的兵,出去外頭抓人吶。”
“末將尊令!”
姜鸞起身,在明堂里溜溜達達地走了一圈,走到李相面前。
“喲,李相,面色不好看。早上吃壞了肚子了?”
李相面沉如水,原地默然坐了片刻,擠出一個笑容,“皇太女體恤。老臣早上沒吃早食,腹中空空,或許因此面色不太好看。”
姜鸞點點頭,回身從提盒里取出一個壽桃蒸餅,包在干凈帕子里,遞給他,“吃吧李相。裴中書大清早從珍香齋買來送去東宮的。還熱乎著。”
她從李相跟前走開幾步,看了眼對面的崔知海。崔知海啞口無言,坐在原處猛喝茶。
“崔中丞,大清早地喝那么多茶水,你早上也沒吃東西?你也吃個蒸餅?”
崔知海接過一個芝麻餡的兔兒蒸餅,不知滋味地啃了一口。
姜鸞又拿了個牡丹蒸餅,說,“王相——”
自從盧四郎咬死‘六千兩金’的貪墨,王相就再也不發一言。
他并不接姜鸞遞過來的蒸餅,起身行禮,“老臣告退。”說罷官袍飄蕩,拂袖出門而去。
“啊,王相不肯吃你的蒸餅。”姜鸞遺憾地,把牡丹蒸餅遞到裴顯面前,“裴中書,你自個兒吃了吧。”
裴顯從容接過蒸餅, “謝殿下賞賜。”
姜鸞瞅了眼他此刻的神色,還是瞧不出什么端倪。
牡丹蒸餅是蜜汁鹿肉餡的,裴顯慢條斯理地吃完,起身擦手時,李相和崔中丞早已經告退了。
不只是他們,但凡有點眼色的都看出今天政事堂里情形不對,平靜深海翻涌起了駭人旋渦,周圍值守的宮人全都悄然退出去,站得離旋渦中央遠遠的。
四面窗戶敞開的明亮政事堂里,只剩下最后兩個沒走的人。
姜鸞盤膝坐在羅漢床上,就著手邊的茶壺和空杯倒了杯溫茶,推過去對面。
“吃完蒸餅喝杯茶,壓壓驚。喝完茶盡早把六千兩金鋌送去戶部,再給二兄秘密上個認罪奏本,罵自己罵得狠一點。六千兩金也不算少了。二兄應該會下密旨訓斥一頓,罰你三五年的俸。你身上那堆零零碎碎的散官職銜,說不定也會被削去幾個。”
“謝殿下。”裴顯接過那杯溫茶,啜了一口,感慨說,
“送來六千兩金鋌,換走了貍奴一只,城外貍奴別院一座,轉手又把六千兩金拿回去了。殿下好籌劃。”
姜鸞嗤地笑了。“算計不過人,服輸掏錢就行。”
—————
薛奪磨刀霍霍,請戰了七八日,終于有了光明正大領命動手的機會,立刻帶了手下精銳,猛虎下山一般直撲出宮,半個時辰不到,連車帶人全抓了回來。
皇宮附近等候的青篷小車,車上查看動靜的‘盧氏舊友’,連同趕車的大青驢都抓了。
這次抓到的大活人身份不一般,大人物手下的得力幫手,知道許多機密事的心腹幕僚,軟硬兼施,很快撬開了口。
過去數月里,京城暗中發生的陰私事,一樁樁地抖露出來。
京畿塢堡是王氏秘密產業,塢堡里查獲的強弩和死士是王氏私兵。
最新的一樁是顧六郎的事。
皇城西門的守將劉牧光,家族能夠在京城扎穩腳跟,接受了太原王氏的不少恩惠,劉牧光知恩圖報,收下了王相的手書,按吩咐行事。上元夜,故意灌醉了李虎頭,當夜的皇宮城防露出破綻,左掖門無人看守,從外皇城可以直入后宮。
當夜安排和顧六郎同住一室的宗室子,性情是個尖酸刻薄的。宴席上被刻意撩撥了幾句,提起謝五郎如今的風光,那名宗室子生出嫉妒,當夜果然大放厥詞,激得顧六郎半夜去東宮討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