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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出了庭院,領著在場眾多賓客,擺出香案,拜倒受中旨。
謝征只是送來中旨,宣旨的內監另有其人,展開手諭,聲音洪亮地一條條當眾讀出。
第一條,眾人就愣住了。
中旨里指名道姓,調走了剛剛領了公主府親衛指揮使的李虎頭,重新指派了一人入公主府。
新調入的那人,赫然是裴顯麾下親信,如今領著北衙禁軍羽林衛職位,戍衛禁中的文鏡。
——即刻卸任北衙禁軍中郎將的職位,調入公主府,領公主府親衛指揮使。
被點到名字時,后排聽旨的文鏡猝不及防,霍然抬頭。
“督帥!”文鏡脫口而出。
姜鸞在最前排聽旨,聽到后排聲音,回頭看了一眼。
裴顯的位置僅次于公主府主人,在姜鸞身后半步聽旨,神色紋絲不動,抬手冷淡往后一壓,
“聽著。”
第一道中旨,公主府親衛調動。
確實和朝廷政務無關,算是皇家家務事。
第二道中旨:漢陽公主出宮開府,后宮臨風殿關閉。
北衙禁軍中郎將薛奪,免戍衛臨風殿、兩儀殿職務,即日換防,戍衛懿和公主的景宜殿。
第三道中旨:懿和公主,先帝之次女,慶毓令淑,性稟柔閑[1]。
今有平盧節度使謝征,出身鼎族,人品端方,堪為良配。即日賜婚,擇日出降。
最后一道中旨宣出,寬敞的庭院里寂靜一片。香案后聽旨的數十位賓客鴉雀無聲。
就連揣著手諭登門送賀儀的謝征自己也愣住了。
他顧不得旁人隱晦打量的視線,倏然抬起黝黑的眸子,緊盯著宣讀口諭的內監不停開合的嘴。
死一般的寂靜里,眾多驚疑不定的視線,從宣旨內監的身上,轉向謝征的身上,又緩緩轉向裴顯的身上。
裴顯是太后娘娘那邊的外戚。
這次勤王之功,領下戍衛京城和皇宮的重任,京城里炙手可熱的新貴。
但今晚繞過朝廷,直接頒下的中旨里,第一道手諭,把裴顯麾下一名親信愛將調去了公主府。
第二道手諭,把裴顯麾下另一名愛將調出了朝廷三大殿之一的兩儀殿,改為戍衛公主殿室。
第三道手諭,把懿和公主賜婚給平盧節度使謝征。
謝征是謝皇后的族兄。
裴顯手里掌著京畿防務。謝征手里掌著京城外的五萬勤王兵。
□□裸地借力打力,打壓一方掌兵外戚,拉攏另一方掌兵外戚。
京里的風向,又要變了。
一片漫長的沉默中,姜鸞站起身,接過了中旨。
在她身后,淳于閑見情勢不對,正在低聲勸誡懿和公主姜雙鷺暫避去水榭。
自從宣旨后,懿和公主的神色便是一片空白。她木然起身,在所有人奇異的視線中,越過庭院里筆直站著的謝征,在薛奪的護衛下去了后院水榭。
眾多道奇異的視線,便緩緩轉向此地的主人。
“真是沒想到。”姜鸞把中旨放在香案上,還能笑了下,
“謝節度剛才登門,本宮收了賀儀,本以為收下的是節度使的禮,沒想到原來是姊夫的禮。這怎么好意思。”
她雖然笑著,烏黑的杏眼里卻泛起冰霜寒意,近乎挑剔地打量著初次見面的平盧節度使,
“謝節度出身謝氏鼎族,身居高位,人品端方。但我看謝節度,年紀不小了吧。”
謝征啞然片刻,尷尬地咳了聲,
“臣實不知情……臣年紀已過三旬,家中原配已經過世,遺下一雙兒女,臣……臣實不堪配尚主。”
姜鸞驀然收斂了臉上的全部表情,冷冰冰道,
“我二姊年方十六,深宮里嬌養的天家貴女,嫁過去當后娘?謝節度,你方才那句話很有自知之明。尚主做駙馬,你謝征實不配!”
她一把推開阻攔的淳于閑,怒沖沖往院門外走。
走出去十幾步,猛地想起一件事,腳下一個急停,回身怒道,“裴顯!”
“嗯?”裴顯依舊站在庭院中央,對著周圍三三兩兩聚集搭話的賓客,態度風平浪靜,言語滴水不漏。
聽了姜鸞那句怒沖沖的喊話,他轉過身來,淡淡應了聲,“公主遇了事,脾氣上來,連聲小舅也不叫了?”
姜鸞裝作沒聽見,走近幾步和他商量,“我要入宮覲見圣人。深夜宮門下了鑰,勞煩開個宮門。”
裴顯的唇邊泛起一抹涼笑,抬手指了指角落處還在發愣的文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