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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便坐在通往正堂的長廊某處檐下,淳于閑掏出隨身賬簿,奉給姜鸞查點,只略說了幾處最重要之處。
“宗正寺的款項上月才撥下來,開府的日子又趕得急。臣屬便斟酌著,只著重修繕了會客的正堂及周邊庭院,內(nèi)院著重修葺了公主居住的主院,各處亭臺池子尚未動工。”
“正門及正堂兩處按公主府規(guī)制,應(yīng)當置碧色琉璃頂。但琉璃瓦花費甚巨,工部要收到實款才燒制,內(nèi)府不肯支付,趕制又花費時間;這項工期只能延期到明年開春前,公主恕罪。”
姜鸞翻了翻賬簿,進項和開支記錄得清清楚楚,宗正寺的撥款也就只能保證全府上下餓不死,主要進賬還是上次她晉王二兄送的整盒子足金。
著重花費的,確實都用在最要緊的地方,尤其是待客的正堂,那是整座公主府的門面,有三座馬球場大小,規(guī)格氣派絕不能丟,修葺起來花了一大筆。
姜鸞一路看下來,注意到最后一頁朱筆寫下的賒欠款項時,默了默。
“上次送來的整盒子六十斤金,用完了?”
淳于閑把厚厚的賬簿合起,拂干凈了封皮,“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臣屬盡力了。”
他點了點賬簿,鎮(zhèn)定道,“自從轉(zhuǎn)入公主府麾下,臣屬自己也兩個月沒有支取俸祿了。”
“……”
姜鸞抬手揉了揉眉心:“不差你那點俸祿,先支取上。總不能讓你家里開不了鍋。”
“謝公主恩典,臣屬獨居,勉強還過得去。”淳于閑道了謝,下一刻,卻又不急不慢地從袖中掏出另一本薄薄的賬簿,奉給姜鸞。
“今日各家送來的禮單,都記在這本賬簿里。單只是早上送過來的賀禮,全部折算成財帛,應(yīng)該就有百金之數(shù)。送禮的大都是五六品以下的京官,武將送禮的尤其多。京中顯貴門第的賀儀還未上門,應(yīng)該會在午后開始送過來。”
身側(cè)發(fā)出幾聲吸氣和驚喜的輕呼。隨侍的四名大宮女里,性情最跳脫的夏至忍不住淚汪汪地捂住了嘴。
她們四個按捺著安靜聽到現(xiàn)在,也是不容易了。
搬去新府邸的當日意外聽到,宅子修了一半,賬簿里全是賒欠,主家手里的私房錢卻花完了,誰不憂心呢。
“開府開得還算及時。”姜鸞對今日的百金進賬很滿意。
她這時才察覺出天氣炎熱,后背汗?jié)瘢舆^春蟄手里的團扇 ,隨意地扇了扇。
“貴客沒這么早登門,叫幾個主簿在門口先頂著。你隨我四處走一走,看一看。”
公主府的原身是開國勛貴英國府的宅邸,縱深極開闊,占據(jù)了靖善坊的四分之一。跟兵馬元帥府類似,外門原本也開在坊墻上,可以從主街直接出入。
后來英國府的后人降等襲爵,不再能安然享受殊榮,便把面向主街的外門封了,把正門重新開在坊里麒麟巷。
淳于閑曾經(jīng)入宮問過,要不要把封了的外門重新打通,從大街出入方便。
被姜鸞一句話否了。
“門開在巷子里好。”她當時如此說,“進出需要經(jīng)過一道坊門,易守難攻。”
武將府邸,修得寬敞大氣,卻不怎么精細。不論是庭院鋪石,檐頂木架,細處的雕刻磚繪,角落處裝飾的花草奇石,比起宮里的臨風殿差得遠。
但宅子大有大的好處,修了跑馬地,演武堂,主院附近有一處空著的大倉房,說是頭一代英國公酷愛兵器,收藏了眾多珍品,大倉房是用來存放老國公的珍寶藏品的。西邊還建了個馬球場。
姜鸞沿著回廊慢慢走,慢慢看。
難怪修葺花錢。宅子這么大,同樣的磚石,鋪了兩倍地界,就得花兩倍的錢。
正堂在整座宅子最顯眼處,四面敞開庭院,中間平地拔起一座雕梁畫棟的開闊大堂。
這里是公主府待客的門面,全府邸最氣派的一套紫檀木家具擺在這里,上好的水磨石地, 兩人合抱的十二根金絲楠木大柱撐起整座正堂。
如今時辰還是早晨,早早登門的都是京里尋常的官宦門第。因為開的是公主府,不少京官家里由夫人赴宴,穿著全套誥命服飾坐在正堂陰涼處,里頭放了冰也不行,個個汗出如漿,兩邊丫鬟拼了命的打扇,姜鸞遠遠看著都替她們熱。
姜鸞的身份擺在那兒,登門道賀的女客們就算是一品誥命的身份,也輪不到她這公主親自出面招待。她便吩咐淳于閑代她傳句話過去,
“各家禮儀送到了就好,人不必勉強待著了。天氣熱,吃點冰飲子,拿了公主府回禮,都回家去吧。”
這話說得實在有點太直白,就差直接說,“禮留下,人回去。”淳于閑的嘴角抽了抽,代她傳話去了。
不知淳于閑是如何把原話潤色得好聽的,各家誥命夫人們露出感動神色,如釋重負地紛紛告辭離去。
正門處依舊絡(luò)繹不絕地進客,兩邊碰到了,有熟識的夫人寒暄幾句,便默認成了規(guī)矩,
“天氣過于炎熱,漢陽公主體諒大家的難處,準女客早退。”
日上三竿,京城官員家里的誥命夫人熬不住酷熱天氣,紛紛走了個干凈。
武將們則是另一批,也都是早上來的。丁翦領(lǐng)來了一大波,呼啦啦進了正堂,冰鎮(zhèn)的好酒喝了幾輪,淳于閑領(lǐng)著去前院的跑馬場和演武堂看了一圈,差不多到了晌午,武將們陸續(xù)告辭。
各家高門世家,勛貴門第,從午后陸陸續(xù)續(xù)開始登門送禮。但主人不約而同地不來,代主人送禮的往往是家里有臉面的大管事。
人來不來,姜鸞不很在乎,各家的賀禮來了就行。欲言又止的只有淳于閑一個。
好在晌午后不久,今日的第一位貴客登門了。
懿和公主姜雙鷺久居深宮,平日輕易不出宮門一步。今日借著妹妹開府的機會,早早地就便出了宮。
護送懿和公主出來的禁衛(wèi)將軍是個熟人,正是北衙禁軍龍武衛(wèi)中郎將,薛奪。
未出降的公主出宮是大事,除了護送禁衛(wèi),還要有宗室子弟隨行。今日隨懿和公主過來的,是宗室里的遠房堂兄弟,姜三郎。
沒錯,就是宗正卿的嫡長子,前陣子往姜鸞的臨風殿里送宗正寺明細帖子的那位姜三郎,姜鳴鏑。
雖說血脈出了五服,但因為擔了宗正寺的差事,時常往宮里去,懿和公主反而對姜三郎更熟識些。這次特意央了他隨行。
懿和公主姜雙鷺是個明眸皓齒的美人兒,姿態(tài)端莊地邁進正堂,迎著滿堂驚艷目光,微笑恭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