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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進去了,等下還要拆出來,麻煩。”姜鸞把額前幾縷散發往耳后捋,蹬著羊皮靴,把窄袖往肘彎處挽了把,滿不在乎地往庭院里走,“人呢,出來扎馬步!”
正殿前方的空曠大庭院里早準備上了。
七八個小內侍打著扇,庭院角落里早放了幾大桶的冰,夏至在廊下忙忙碌碌準備著冰飲子。
大梨樹生得枝繁葉茂,樹下那塊陰涼地是專為姜鸞預備著的。文鏡站在早晨初升的日頭下面,早已擺好了姿勢,扎了一會兒馬步了。
姜鸞站在樹下的陰涼地里,喝了口水,開始扎馬步。
薛奪靠在墻邊,墻角放了個銅漏刻,他瞥了眼漏刻,報時,“五月二十六,辰時初刻。”
旁邊一個龍武禁衛舔了舔筆尖,如實記錄下來。
庭院另一側的角落里,秋霜揪了呂吉祥出來,冷聲道,“公主開始扎馬步了,你還不陪著。”
呂吉祥雙手高舉,手心里捧著一根粗木條,哭唧唧地在墻角邊也擺開姿勢,陪扎馬步。
一個時辰八刻鐘,半個時辰四刻鐘。一刻鐘過去,負責記錄時間的龍武衛拿起銅錘,敲了下小銅罄,嗡的悠揚聲響,傳遍庭院。
“一刻鐘過。”龍武衛報時,在紙上畫滿的‘正’字添了兩筆,
“公主府親衛加兩人。共計一百零二人。”
姜鸞額頭滲出晶瑩的細汗,喘著氣坐去錦鯉池子邊鋪著的大竹席處歇息,春蟄沖過來替她擦汗,又仔細按摩酸痛的腿腳。
“公主。”對面的文鏡提醒,他自打早晨扎下馬步,至今紋絲不動。
“督帥隨時會過來查看。”
“不差這一會兒。”姜鸞喝了口冰酥酪,說,“你家督帥早晨事忙,才不會來。”
歇了一會兒,等氣喘勻了,這才起身走回樹蔭下,拉開架勢繼續扎馬步,吩咐秋霜,“揍他。”
庭院對面的角落,秋霜冷著臉拿下呂吉祥高舉在頭頂的粗木條,往他脊背上狠抽了兩記,“吃里扒外的狗東西!背主告密的殺才!”
呂吉祥又哭又嚎,扯著嗓子喊,“薛二將軍!”庭院里沒人理他。
那天夜里受了他告密的薛奪也不理他。
軍里最看重忠心。
那天夜里企圖替主將文鏡遮掩的當值羽林衛士,事后被追究責罰,個個挨了十軍棍,但那又怎樣,齜牙咧嘴地捂著屁股站起來,還是漢子一條。
告密的呂吉祥反倒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庭院里的銅罄響了四聲,記錄的禁衛大聲報數,
“半個時辰過。公主府禁衛共計一百一十人。”
半個時辰過去,日頭上了樹梢頂,微風拂過庭院,姜鸞身上汗水涔涔,病后蒼白的肌膚也泛起紅暈,她被幾名大宮女簇擁著往后殿處走。
原本端坐不動時仿佛精致瓷娃娃般的貴女,在陽光細碎的庭院里動了半個時辰,渾身氣血都活動開了,整個人從上到下增添了幾分鮮妍顏色。
眸光盈盈,顧盼生輝,映在夏季晨光里,仿佛珠玉沐光,說不出的鮮活動人。
路過文鏡時,姜鸞停下腳步,笑吟吟招呼他,
“哎,文鏡。你的功夫是真不錯。當真不去我的公主府?我把親衛指揮使的位子留給你。”
文鏡遲疑著不應聲,姜鸞也不強求,腳步繼續往前,烏皮靴輕快地越過庭院,她邊走邊盤算著,
“扎了十一天的馬步,換來一百十個人。你們說,我如果多練幾天,超過了三十天,裴督帥會不會給我府上多添幾個人手?”
夏至遞過一杯冰飲子,春蟄侍奉她更換衣裳。
幾個隨侍的大宮女正在七嘴八舌議論著,姜鸞自己倒想開了,
“想太多了。他向來把兵馬看得比眼珠子還重。不扣我的人就謝天謝地了。”
脫了汗濕胡服,換上了布料輕而薄的廣袖素紗羅裳,白露對著銅鏡細心地替她拆開發辮,姜鸞坐在妝奩臺邊,目光不經意地又轉到庭院里巡值的薛奪和文鏡兩個人身上。
裴顯對內廷諸事不上心,但在朝堂上提拔文臣武將的眼光向來是極好的。
他從河東帶過來的幾員大將,各個文武兼備,心性過人,又在京城錦繡官場里打滾過一圈,以后外放出去,個個足以擔當鎮守一方的封疆大吏。
目光再度投向庭院,盯著盡職盡責帶隊巡值的兩名矯健大將,姜鸞的眼睛里帶了笑。
“得想辦法多挖他點墻角,把人挖過來才好……”她喃喃地自語道。
作者有話說:
調整健康作息,明天開始早9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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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五月底的天氣實在熱, 姜鸞在后殿里沐浴更衣,頭發還濕著,外頭就報進來, 紫宸殿御前的徐公公前來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