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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夫婦動作極小,鑼鼓沒敲棺材沒打,抱著那口黑漆箱子到了城南山嶺,到了以后親自動土,將箱子中的尸骨,與碑上的沈氏華宵合棺而葬。
生難同衾,唯死同穴。
朱昭一身微服而來,身后跟著他的眾多兄弟,啟箱時他拱手一揖到底,口中高呼:“先生千古!”
眾皇子齊聲:“先生千古!”
“先生千古!”
聲音一時響徹云霄。
施喬兒有想過自己與朱啟正式重逢會是什么樣的情形,但左想右想,硬是沒料到他會有日來給自己的夫家人送葬。
接近兩年未見,他似乎變化挺厲害,人比以往更高了,但也更瘦,站在他的一眾兄弟中,英氣到扎眼,也陰沉到扎眼。
在與她的視線相撞時,未躲未避,靜靜凝視,眸中宛若一潭死水。
只這一眼,施喬兒就知曉他徹底放下了。
可不知怎么,她有些心酸難過,不是為過往與他的那些糾葛終于掩埋于塵埃而難過,而是她感覺,這個曾經差點就與她成為夫妻的九表哥,在這兩年間里,他眼中的朝氣熱情,連同對她的感情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取而代之的是陰沉,以及令她看不透的算計。
在這個可以說與她是青梅竹馬的青年身上,找不到一點讓她感到熟悉的東西了。
沈清河也沒想到還能有這種場面發生,不過令他更沒想到的,是他娘子的反應。
相比過往施喬兒提到朱啟便渾身打哆嗦崩潰大哭,現在的她,即便與對方相隔不過三丈,依然鎮定自若,多余一絲異樣都沒有,放出去的眼神僅僅像對待一個不甚往來的陌生親戚。
下了山,回去馬車上。
沈清河握著施喬兒的手,品著她的臉色道:“今日之事是我疏忽,我應該提前過問的,對不住娘子。”
施喬兒卻是口吻平常:“什么對得住對不住的,皇子微服送葬已經是宮里那位妥協到最后的結果了,我九表哥本來就是他兒子,來不來的都不稀奇,來了也正好說明人家已經不拿過往那些當回事了,我應該高興才對。我此刻之所以心里不是滋味,是覺得他似乎變得太厲害了些,而且不是往好了變。”
說到這,施喬兒抬眸看著沈清河,雙眉微蹙,眼中帶著愁思:“相公你能懂我么?即便讓我重頭再來一回,我還是不愿意嫁給他,但是這也不代表我就想讓他過不好,其實恰好相反,我挺想讓他過舒心的,而且當初確實是我對不住他在先,我現在雖不怕他了,但心中還是有愧疚在,我不想看著他把自己淪落到不好的境地里。”
沈清河伸臂將她擁入懷中,舒了口氣道:“我懂,我當然能懂,我家娘子心好,不想看任何人過不舒服。九皇子今日臉色我也看到了,看面相,應當是壓抑已久所致,他本性直率,本不該至此,能到今天這步,陛下對他的教導方式難辭其咎。想來也是,好東西都給他看過了,野心也養起來了,最后再讓他安分守己不可逾越本分,這是很難的,莫說如今他還很年輕,心高氣傲,怎會甘心淪給他人陪襯。”
施喬兒聽到沈清河所說,自然而然又想到了拋繡球前夕的那個噩夢,再三決定后終是心一沉道:“相公,我今日跟你說實話,有關我兩年前為什么上了繡樓,卻把繡球拋向別處,其實根本不是因為我突然變了想法,也不是因為風大。”
沈清河霎時來了精神,正起聲音:“好,為夫聽著。”
施喬兒仰面附在他的耳上,將夢中所見所聞仔細說了一遍。
兩年多過去了,夢中畫面仍是歷歷在目,大雪飄下的冷和人頭落地的疼,使得她說到一半全身止不住打顫。
沈清河抱緊了她,心疼道:“好了三娘,沒事的,你相公是我不是他,夢中所見永遠不會成真,不要怕,你會和我白頭偕老,你這輩子還很長。”
“我知道。”施喬兒攬著沈清河脖子,臉頰貼在他的胸膛,聽著他穩健的心跳道:“我沒有為我自己擔驚受怕過,因為我懂你,你就算身處爛泥中呢,也會把我舉高。但是相公,那個夢太真了,不僅夢里真,夢外也真,以老九的性子,他要么在這種壓抑中活活憋死,要么有朝一日突然爆發,再聯系夢里那些……我真的沒辦法做到視若無睹,就好像我知道前面有一個懸崖在等著他,我既不能直白告訴他,也不忍心看著他這樣等死,相公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沈清河輕輕拍著她的后背,溫聲安撫著,略思索后道:“三娘莫慌,原先是我不知情,現在我知道了,我會和你一起想辦法,盡力讓九皇子避開在你夢中的結局。”
施喬兒詫異抬眼,眼眶紅紅的:“相公不覺得我在說胡話嗎?那畢竟只是個夢。”
沈清河噙著笑意給她擦了擦眼睛,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一些正統古籍中尚有亡人托夢之說,三娘親身經歷有感而發,豈能當胡話相待呢?”
他有些感慨似的,俯首親了下她的眉眼:“我現在只是很慶幸,慶幸你將那個夢當作大事來看,否則啊,誰賠我這般溫柔貌美的娘子?如若那般,我沈清河真是有苦無處訴了,想來得好好感謝那個夢。”
靈感一下子又來了,以后如果有了孩子,叫夢生也不錯。
施喬兒當然不知沈清河此時腦子里都在想什么鬼東西,她還沉浸在相公如此體貼溫柔善解人意的感動中,感動到在他懷中哭得一塌糊涂,嚶嚶細聲道:“相公,我真的好喜歡你啊,你怎么就那么好呢?我決定了,以后你說什么我都聽你的,絕對不跟你抬杠不跟你唱反調。”
“那……今晚可以那個嗎?”
“不行!”
作者有話說:
喬兒:(罵罵咧咧)
沈老六:終究是錯付了
二更依舊十二點前~大概七千字
第63章 在家
深秋一到, 天氣越發清涼。
送入沈家的拜匣越來越多,施喬兒開始時還看看,發現上面不是這個皇子就是那個皇子, 干脆也不在家待了,帶著沈相公跑他老丈人家中躲清凈去了。
朱傳嗣一聽說沈清河不能再去學堂教書, 樂呵呵把自己倆孩子也送國公府了,如意算盤打得極妙, 他妹夫不比國子監那些老學究強多了?有這層關系, 還不用掏銀子說好話, 孩子不送白不送,能蹭一點是一點。
于是乎, 沈清河從在城外教書,變成在城內教書, 到哪都逃不了教書。
施虎倒是喜聞樂見, 把中間院落一間靠園子的空房收拾了出來, 又修繕一番,出了門便是假山流水, 早起清晨鳥語花香,連去書屋路上的小路都又多移了些花草,更添曲徑通幽的樂趣。
太有讀書人氣質了,老頭如此想著, 十分有干勁, 好像日子又添了些奇怪的奔頭。
施喬兒那邊本以為回了家可以和相公縮在小院子中你儂我儂這樣那樣了,結果沈清河還是一大早就得起,她還是一大早枕頭旁就空了, 似乎和過往也沒什么變化。
而且更過分的, 是因為她相公就在國公府, 橫豎也跑不了哪去,那兩個小崽子!大晚上都還抱著功課去找沈清河批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