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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月沒興趣東看西看,下馬后就找地方躺下了,頭枕肘上,靜靜望著墨色中的那一輪老玉盤,隨口問:“沒出過遠門?”
施喬兒搖頭:“沒有過,我十六歲以前,連家門都沒怎么出過。”
邀月忍俊不禁,不由嘲笑:“你爹娘把你當姑娘養的吧?怎么舍得把你送到人家中為奴為仆的。”
施喬兒靜靜思考著,慢慢張口說:“因為我們先生,真的很好。”
邀月不以為意:“嘁,那么好還帶你去贛南冒險?年紀小就是好騙,我這輩子最煩的就是讀書人,娘的十句話里九句半都是鬼話,我當年頭次下山闖蕩江湖,挨的第一次騙就是被書生騙。”
施喬兒一聽,興趣頓時來了,也不到處看了,跑到邀月身旁蹲下道:“什么當年?什么闖蕩江湖?你是話本中的俠客嗎?如果是,那你怎么跑到五皇子身邊給他當護衛了?你快跟我說說,我想知道。”
邀月本不想提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可抵不住這細皮嫩肉的小兔崽子撒嬌,只好清了清嗓子道:“閉嘴!想聽就別哼哼,說話黏黏糊糊,跟個小娘們似的,這輩子怕是投錯胎了。”
施喬兒挨了兇也不惱了,滿腦子都是對八卦的渴望,晃著邀月的胳膊忙不迭道:“我不哼哼了,你快說你快說!”
邀月便耐起性子,繼續盯著天上的那輪明月:“其實也沒什么有趣的,就是十二年前還是十三年前,哎隔太久我不記得了。反正我頭一次從師門出來,本來下山是要辦點事的,身上帶的銀子也不多,就夠個吃喝和睡覺。結果第一天走街上,就碰到個賣身葬父的年輕男的,那男的看樣子頗有書卷氣,一手字寫得又漂亮,說起身世那叫一個情真意切凄慘萬分。他跟我保證發喪時收了份子錢便將我的錢還我,我信了,就把我全部的錢都給了他。哪知道啊哪知道,當天夜里我餓到在飯館門口要飯吃,一抬眼就看到他和他那個早該入土的死鬼老爹在里面大吃大喝。”
施喬兒聽完捧腹大笑,邊笑邊指著邀月數落:“你好憨啊!這種招數都信!還賣身葬父呢!三歲小孩都知道十個里面九個假,再說他都窮到要賣身了,哪里會有親戚出來給他份子錢?你真是太憨了!”
邀月急了,一抬頭:“笑什么笑!我那時候才多大,又是頭回闖蕩,自然見什么便信什么。”
施喬兒還是忍不住想笑,但努力憋住道:“好我不笑你了。后來呢?你有沒有把那對騙子父子揍一頓!”
邀月嘆了口氣,頭重新枕了回去,道:“揍是揍了,可那又有什么用,我的錢都被他們一頓飯吃光了,我就是把他們揍死揍爛,他們也沒法把錢還給我。所以從那以后,我看見書生模樣的家伙牙根子就發癢。”
施喬兒點頭:“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你的觀點我很不認同。”
邀月轉臉看著她,一副見鬼的表情。
施喬兒:“天底下人多了,書生也多了,你不能因為一個書生是壞的,就認為所有書生都是壞的。反正我家先生就很好,無論其他人怎么樣,他就是很好,又有學識又聰明又善良又善解人意體力還……咳咳,反正他就是好,以后你無論當我的面還是不當我的面,都不準再對我家先生不敬!”
邀月“嘿”了一聲,一下子坐起來:“我真就不明白了,那沈清河到底是給你灌什么迷魂湯了?見過護主的沒見過護成這樣的,他是救過你的命怎么?”
施喬兒將那句差點脫口而出的“因為他是我相公”強行咽下,抿了抿唇,頗有些心虛道:“你別問了,總之我永遠站在先生那邊,夜深了,你趕快送我回去吧,先生找不到我又該著急了。”
邀月臉一別:“不送。”
施喬兒頓時惱了:“嘿你這人怎么這樣!不就駁你兩句話嗎,男子漢大丈夫,一點氣量沒有。”
邀月:“就沒氣量,不送。”
施喬兒急了:“你再這樣,你再這樣我打你了!”
邀月量她這小細胳膊小細腿也就嘴上逞英雄,把頭一遞:“打,不打我看不起你。”
然后施喬兒舉手照臉就是“啪”一聲。
場面一時定格。
邀月:“……”
施喬兒眨巴著眼:“是你讓我打我才打的嗷。”
“你拿這么兇的眼神看我干嘛啊,我又沒做錯什么,我聽你的話我還聽出過錯來了?君子動口不動手哦,咱們有話好好說不能說就吵一架,你不要趁著沒人對我……啊!打人了!娘親救我!”
兩人你咬我一口我捶你一下,施喬兒拼上全部力氣和邀月不費出灰之力基本可以論個平手。
不相上下之間,邀月覺得施喬兒是個男的,就朝著胸口推了一把。施喬兒覺得邀月是個男的,就也朝著胸口推了一把。
然后,各自懵住。
兩人感受到手下的觸感,都覺得匪夷所思,似乎懷疑自己的判斷出錯了,就又試探性的按了按,確定不是幻覺,瞬間收手退后,盯著對方的眼神活似見鬼。
二人短暫愣了一下子,指著對方異口同聲道:“你是個女的!”
接著又是異口同聲:“不準告訴別人!”
……
施喬兒到營中時,正是沈清河剛從王帳出來沒找到人。
眼見他要急成熱鍋上的螞蟻,抬頭一看,他的小娘子就自己慢悠悠回來了。
沈清河一顆心放回肚子里,上前將人擁住低聲道:“三娘,你到哪兒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施喬兒此刻還懵著,怔了一下傻傻開口道:“我和邀月騎馬玩去了啊,剛回來。”
沈清河眉頭皺緊:“邀月?是他將你帶出去的?此人未免太過沒有分寸感了!不行,我要去找他說明一下,讓他以后絕不能再隨意帶你亂跑。”
施喬兒忙拉住他:“小事!這都是小事!咱們最要緊的不是剿匪嗎,其余這些都不重要!”
“剿什么匪!”沈清河語氣難得急上一次,“不剿了,回去,再這樣下去匪沒剿上娘子先遭人拐跑了。”
施喬兒見攔他不住,一著急扯他領子使他低頭,貼著耳朵說了一句話。
沈清河聽完甚是訝異:“女子?”
施喬兒連忙比上噤聲的手勢:“別說!這是我和她之間的秘密!我們倆都約定好了,除了對方再不能讓第三個人知曉!”
沈清河連連點頭,心情大好,見山是山見水是水,趁沒人注意親了施喬兒一口,拉著手將人拐回帳中休息去了。
與此同時,王帳中。
朱昭聽完一口茶噴了出來,不可思議道:“女,女的?”
邀月連忙捂住他嘴,呵斥道:“小點聲!我和她都約定好了,這事天知地知我知她知,絕對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懂我意思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