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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河抬頭望向頭頂艷陽,瞇了雙眸,抬手遮著光芒道:“一個被關了十年的人,再出來,最不敢舊事重提的,就是他自己。”
同日早晨,宗人府。
大門打開,出來一名蓬頭垢面的青年男子。他身上的華服像是已經很舊了,花紋都有了磨損,不知多久沒有洗過,連顏色都辨不真切。
他步伐踉蹌,抬頭盡情沐浴著灼熱的陽光,頃刻淚流滿面,嘴里吞吞吐吐哽咽著,跪下叩首,口中高呼:“皇恩浩蕩!兒……兒臣,謝父皇隆恩!”
……
夜里,施喬兒早早搬著小板凳在大門口等沈清河回家,伸著脖子張望的神情,活像一塊望夫石。
四喜在旁邊笑著說她:“姑娘你看看你現在,哪還有當初成親前夕那寧死不屈的樣子,幸虧云姨娘沒跟著出來,不然少不得又數落你一通。”
施喬兒癟了嘴,眼睛直勾勾盯著來路,頗有些小惱怒道:“愛數落數落去吧,你們怎么能懂我的心情呢,我現在感覺我全身上下都是沈澗身上的氣味,一睜眼看不到他就難過,一喘氣腦子里就全都是他,無時無刻不在想他念他。哎呀你又沒成親,我跟你說了你也不懂,不說了。”
四喜搖頭感慨:“嘖嘖,原來這就是新婚夫妻嗎?”
蜜里調油,誠不欺人。
施喬兒蹙著眉頭,抬頭看了眼夜色,算道:“不對啊,以往這個時辰他早回來了,今日怎么那么慢呢?”
待將頭再底下,望到夜幕中那輛熟悉的馬車,施喬兒立即起身欣喜喊道:“相公!”
沈清河趕馬而來,正與一旁同在馬上的顧放交談。
顧放感覺與先生相處一天受益匪淺,臨末想起來問:“戶部尚書那里,便要就此算了嗎?”
放火燒宅,好在沒出人命,故而事情可大可小。但回味起來,始終覺得甚是惡心。
沈清河嗤笑一聲,側臉容顏在燈下清絕溫潤,輕輕說道:“我何時說要就此輕易算了?”
那一瞬間顧放以為自己看錯了,歷來平和的先生,眼中居然閃過絲罕見的狠意。
但很快,隨著前路一聲嬌嬌脆脆的“相公~”,狠意蕩然無存,全化成噙在嘴角的淺笑。
顧放注意到三小姐在往這跑,于馬上對沈清河拱手一揖,策馬離去。
沈清河下馬,將噠噠撲來的小姑娘抱了個滿懷。
施喬兒哼哼一聲抱怨著:“你今日來得好生晚,我都等你許久了。方才你身邊那人是誰?怎么見我一來就走了?”
沈清河細細解釋:“那人是我過去一名學生,因如今大有些出息,平日里盯在他身上的眼睛頗多,所以不便露面。”
施喬兒從沈清河身上下來,抱著他胳膊往家中走道:“大有出息?他考上秀才了嗎?”
沈清河想了想,點頭:“也差不多。”
施喬兒恍然附和:“那確實是有些厲害!我聽我爹爹說,男子想考中個功名比登天還難呢,可不是光有才華就能行,考場上得打點關系,吏部那邊也得有人脈,請老師,拜座師,哪一樣都不能少,連卷子上的字都有要求,必須得用那什么臺……臺……”
沈清河:“臺閣體。”
施喬兒:“對對對!就是這個臺閣體!考試的時候如果不用臺閣體,那么即便是卷子寫得再好,閱卷的官員也連看都不看,直接略過去,簡直太可怕了。”
沈清河側目望著她一本正經的小表情,不自覺笑道:“看不出來,娘子甚是見多識廣。”
施喬兒先是“嘿嘿”一笑,然后傻乎乎道:“其實是我爹之前想把我許配給那個當朝狀元來著,所以整天跟我說那人有多么多么出色,順帶著將這些有關考試的雜事也給我說了些。”
沈清河的笑慢慢僵在臉上,淺淺吸了一口涼氣道:“那狀元,可是姓顧名放字尋瑛?”
施喬兒點頭,天真爛漫的口吻:“可不就是他嗎,這幾年里,不就出了他這一個狀元。”
說完后知后覺反應過來不對勁,抬頭望著沈清河道:“不對,你怎么知道的比我還清楚?”
怎么知道的。
那位狀元郎的字還是他給取的。
后半夜施喬兒是在榻上哭著過的。
她覺得今夜的沈清河十分之奇怪,過往都是輕著緩著,今晚卻跟吃錯了藥一樣,不僅話少了,人還兇了。
以前她一哭他就停下,今晚她越哭,他越不放過她,還一遍遍在她耳邊問她:“三娘,你說你相公是誰?”
她若稍稍回答得慢了,時間便被拖得更加長,還抓住她的腰不讓她亂躲,直折騰到天亮時分才有所收斂。
天一亮,人家把衣裳穿好,又是那個衣冠楚楚的沈先生,形容舉止甚是溫文爾雅,十里八鄉找不著的端正守禮。
她呢,躺在榻上氣兒都要斷了,眼里噙著淚,全身上下沒有不哆嗦的地方,十天半個月別想將脖子露在外面。
太過分了,簡直太過分了。
“沈澗!”
施喬兒含淚喊住人,忍無可忍道:“我今晚要跟你分床睡,誰都攔不住!”
沈清河噙笑:“當真?”
施喬兒:“言出必行!”
但到了當天夜里,施喬兒輾轉反側到半夜沒能睡著,摸著旁邊空下的枕頭,總覺得心中也跟著空落落的,便想去看看沈清河睡沒睡著。
她偷偷溜到分廂房,開門的動作極輕,躡手躡腳,做賊似的。
摸黑走到床榻邊,還沒分清地方,正尋思哪是頭哪是尾呢,便被榻上之人一張手臂,裹入衾中。
作者有話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