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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言的眼睛也追著那一點光亮,奇異的是在光的照射下他看起來如此平靜,甚至他嘴邊掛上了一點笑意,那是一個欣慰的笑,曾經出現在涂然十八歲終于來月經后,出現在涂然的畫被業界炒起來后,出現在涂然會做第一道菜后;現在,它出現在這樣一個夜晚——一個不該屬于丈夫的笑。
“我知道,睡吧,還早,明天再說。”
明天,這真是個精妙的詞語,所有的事情只要推到明天,那今天就還有生活下去的希望。明天再說,段言的聲音似有魔力,涂然伴著這個聲音和背上輕輕拍打的手睡了過去,一夜無夢。
段言破天荒沒有去上班,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眼下一點青黑都沒有,顯得稚嫩很多。涂然洗過手坐了過去,坐下來磨磨蹭蹭挪著屁股偎依在段言身邊,又覺得這樣的姿勢不大舒服,取開段言搭在腿上的手,側著身子躺了下去,抬頭望向段言,等待他說些什么。
“怪我,一猛子扎進來沒探明白路,給人家算計了還在傻樂。我們扯平,先不道歉了。”段言捂住涂然想要說什么的嘴,接著說:“這件事不怪你,這群王八蛋,這筆帳我們過后再算。”
段言掏出手機撥弄兩下,里頭傳出涂然并不陌生的聲音:我是長了陰莖的婊子,戴了陽具的娼婦,這群太太小姐,在我們身上取樂子,我為什么不能收點利息?她太好糊弄了,一件襯衣——我都穿不下去,她狗一樣聞著味兒過來,兩下就上了鉤,三十的女人了,肉都死了,沒啥子味道,算起來她家那位比我們會做娼妓,梅香拜把子,誰知道他怎么舔到環鄉那一灘,都是奴才……
涂然沒什么感覺,不知怎得,她聽見前面那些話都似一陣過堂風,一轉眼就出去了,沒留下任何漣漪。聽到提起段言才留下了淚,淚水潤濕了段言的手背,段言不得不抽出手來——蓋在自己的臉上,手心也濕了。
“我這個官,什么時候是個頭?”段言說出來一個疑問句。
涂然想說些什么,卻又張不開嘴。食得咸魚止得渴,他們享受著父輩帶來得便利,又怎能不為了家族將這份未來得便利延續下去呢?容不得她說不,自然也容不得他說不。
擺鐘上的鳥從白天晃到夜幕將至,晚霞是紫色,順著玻璃爬上擺鐘,又順著擺鐘蕩向墻壁,順著墻壁跑到沙發上,又沿著沙發鉆進涂然腳心。
“去山大念書吧,避避風頭,散散心,別把這事兒壓在心里,等我收拾完這群孫子,咱們再去環鄉歇一歇。”段言抬起涂然的下巴湊上去吻了一瞬,鳥兒剛在涂然的額頭上站穩了腳,又飛走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