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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待的這角度,也只有矮墩墩的虞得得能看見。
聞欣為自己剛剛的想法道歉,摸摸兒子的小腦袋說:“不好意思啊。”
虞得得禮貌道:“沒關系。”
其實是順其自然的,壓根不知道是咋回事。
聞欣又覺得他可愛起來,結完賬把單子拆兩半說:“左邊是買,右邊是不買,得得你抽一個。”
虞萬支還以為會用一種更鄭重的方式來做選擇,啼笑皆非說:“你還不如讓他點兵點將。”
聞欣理所當然道:“他念不了那么長的話。”
也是,到現在講十來個字還打磕巴呢。
夫妻倆雙目炯炯有神,飽含希冀看前方。
虞得得的目光在父母之間移動,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在“抽一張”的指令下,緩緩伸出手。
不過他還以為是做游戲,虛晃一槍,快速收回來,自己嘻嘻笑。
聞欣那口氣都提到嗓子眼了,無奈道:“正經一點。”
不到三周歲,哪有什么正經的時候,跟小盲流似的,成天就是嬉皮笑臉的。
虞得得按自己的節奏走,跟逗著父母玩似的,最后才把小手往媽媽左手上一拍說:“還要玩。”
小崽子,虞萬支抱著他舉高說:“你要做城里人了,知道嗎?”
對他們這代人而言,城市戶口曾是件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東西,只是現在不吃供應,稀缺程度略有降低。
但不可否認,他們還是為此高興。
聞欣想起件舊事來說:“我姐考上縣中的時候,村里給發了三張工業券。”
小地方,能考上一個不容易,想給發點像樣的獎勵都拿不出什么,據說券還是硬生生私人口袋里摳出來的。
別看少,那可是領工資的人才有的,跟鄉下地界沒關系,姐妹三個圍成一圈細細研究買點啥,夜里躲在被窩里悄悄商量。
因為錢是聞欣的私房,她有很大的發言權,最后狠狠心只買一條毛巾——裁成三塊用。
現在想想,好好的新東西都給糟蹋了。
虞萬支聽著還心疼呢,說:“你們怎么下得去手?”
十好幾年,聞欣竟然沒有心路歷程的回憶,狐疑說:“是啊,六毛錢買的,我撿多少山果子才湊出來的。”
山果子是一種中藥,春天里趕著料峭上山,一年就攢個三五塊的。
虞萬支以前也撿過,說:“我當年就是揣著這些錢來東浦的。”
雖說是東一錘子西一榔頭的,好歹有個路費,不然十來歲而已,只怕剛出門就餓死。
這樣講起來,他們從前說不準在一座山上偶遇過,畢竟兩個村子之間那么近。
聞欣愣是想不起一點,捏捏兒子的臉說:“得得,你要永遠睜大眼看,也許你媳婦這會正路過。”
虞得得已經犯困,反正他天天吃飽就懶洋洋的,不顧自己是二十三斤的胖娃娃,窩在爸爸懷里。
得虧虞萬支力氣大,掂兩下說:“得得別睡啊,要洗澡。”
天氣漸冷,但孩子活力依舊,剛剛都吃出一身汗,不換不行的。
洗澡,虞得得是不反對的,他愛玩水,可聽到洗頭就馬上閉眼睛鬧脾氣。
還治不住他是怎么著,聞欣道:“必須洗。”
虞得得哼哼唧唧的,敢怒不敢言,就是到家還偷偷跟爸爸扭。
虞萬支放好水,把他扒光往盆里一放說:“找我沒用,不看看咱家誰做主。”
小孩子也知道趨利避害四個字怎么寫,一臉豁出去的樣子閉上眼。
虞萬支哄道:“爸爸小心點,絕對不給你洗眼睛里。”
可他能做到,虞得得很難控制住自己的掙扎,很快又嚎起來。
真是回回洗頭都像殺豬似的,聞欣搖搖頭當沒聽見,到陽臺收衣服。
虞萬支卻不能丟開不管,總算把兒子收拾好。
虞得得穿上睡衣,就鉆進被窩里喊冷。
他那幾根頭發上的水滴到枕頭上,虞萬支趕緊擦說:“吹干再睡。”
夏天吹頭發是虞得得最痛苦的時候,可冬天他很喜歡,因為有熱風。
小表情看上去別提多享受,聞欣疊好衣服,回過頭看說:“你這是太子爺吧。”
“太子爺”往后一躺,抱著玩偶嘟嘟囔囔幾句,很快話音就消失,沉沉睡過去。
大人就沒這么輕松,邊看電視邊開會,正好有鬼冒出來,聞欣倒吸口冷氣說:“媽啊媽啊。”
又道:“那咱們就開始準備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