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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趙的人太多，虞萬支一時想不起來，騰出手拿過紙來看兩眼說：“我知道是誰了。”

又道：“有新單子。”

數(shù)量仍舊不多，畢竟大活不會來找他們小作坊，工藝上也不復(fù)雜，利潤自然是不高，但對他們這種只有兩個人的小作坊已經(jīng)很足夠。

虞萬支在興達軸承廠是整套流程一把抓，對算成本自然有點經(jīng)驗，心里過一遍說：“這個價能接。”

也得虧老趙做事周全，一張單子什么都寫得齊全，連幾點該打哪個號碼有人接都有。

這可真是又學到一些做生意的經(jīng)驗，虞萬支不耽誤，捧著飯邊走邊吃，國棉廠門口的保安室去打電話。

話費貴，誰也不多說話，直奔主題商量幾句就算事成。

虞萬支是小本買賣，得收一半定金，等錢到位才開工。

畢竟交貨之后拿不到錢的事情也很多，他可虧不起，情愿這筆生意不做都得見到現(xiàn)金才行。

但人總是有那么幾次被利益沖昏頭腦的時候，他生怕自己哪天沒穩(wěn)住，往回走的路上還給自己上上弦。

要說他這樣的買賣還有賒欠的例子，聞欣是從沒見過有人來買衣服還記賬的。

她眼前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婦女，看上去穿得干凈體面，做事卻毫無章法，拿著件裙子非要回去試穿幾天。

世上哪有這種道理，就是賣炒貨最多也就讓客人試吃幾個。

聞欣是深吸口氣，心想決不能發(fā)脾氣，但實在是擠不出笑容來，只能說：“我也只是個打工的，您還是別為難我。”

吳靜現(xiàn)在不用鎖門，下班還更早一些，這會只剩聞欣在而已。

一般人嘛，聽到這話確實不會為難，但這位大姐可不普通，反而道：“正好啊，老板不在，還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什么玩意，聞欣徹底周旋不下去，語氣生硬道：“那可不行。”

大姐顯然不是省油的燈，愣是又在店里耗十分鐘，都有些撒潑打滾的意思了，最后說：“那不然你告訴我在哪進的貨，我自己去買。”

聞欣本來是有些招架不住，頭腦發(fā)熱，但這會又警醒起來，心想這人有點太奇怪。

她夸張道：“進貨是老板的秘密，我哪能知道。”

大姐不信，刨根問底道：“我不信，你就跟我說說唄。”

聞欣還真是不太清楚，余光里總算看到虞萬支，趕緊給他一個求救的眼神。

服裝店都是女客人，虞萬支向來不會主動進去等，這會推門說：“能走了嗎？”

聞欣便客氣道：“姐，我們要關(guān)門了，有需要再來啊。”

她其實已經(jīng)是有些趕客的意思，但著實是沒辦法，好不容易把人打發(fā)走，跟虞萬支抱怨道：“我還以為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見多識廣，沒想到人外有人。”

虞萬支知道她是嘴上嘟嘟囔囔，并不會往心里去，是個心寬的好姑娘。

他道：“下次這種人，態(tài)度可以兇一點。”

人善被人欺。

聞欣其實不是天生性子軟，說：“我就是怕給吳靜添麻煩。”

萬一遇上個胡攪蠻纏的，天天來鬧怎么辦？

打工就是有顧忌，虞萬支忽然攥住她的手說：“等我們有錢，你也開家店。”

聞欣還真沒想過，畢竟家里現(xiàn)在欠著這么多債，可也不知道是債多不愁還是怎么的，她居然還能規(guī)劃起來，說：“回頭我放假，咱們?nèi)ツ辖挚诘姆b批發(fā)市場轉(zhuǎn)轉(zhuǎn)吧。”

她每個月有兩天假，只要提前跟老板打招呼就行，因為過年的時候剛痛快玩過，一時之間倒不是很愿意犧牲這個工資。

虞萬支倒是愿意，可惜最近太忙，他一個人管兩個攤子，尤其為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在興達軸承廠的事情上更仔細。

他算是欠著廖廠長好幾個人情，能報答的也就這點本事，不過說：“還得去鑫華那兒坐坐。”

他們正月里賣炒貨就是跟吳鑫華夫妻倆進的貨，攤子現(xiàn)在雖然收起來，但關(guān)系是實打?qū)嵉摹?

聞欣道：“秋燕上次還說找我去逛街。”

說的是吳鑫華媳婦，明明她們才見過兩次面，倒還挺聊得來的。

虞萬支知道她缺朋友，立刻道：“一有空就去。”

聞欣也不著急，她最近干勁滿滿，只是再飽滿的精神也會疲憊，天天都是一沾枕頭就睡。

常常是虞萬支還沒進被窩，她就已經(jīng)夢周公，嘴里偶爾還嘟嘟囔囔說著話。

今天也是說這些什么，虞萬支努力分辨，總算聽出來“生氣”兩個字，心想她今晚一準被客人氣得夠嗆，否則不會夢里都惦記著。

他是忍不住在心里又計算著什么時候能掙到錢，把要怎么花都安排妥當，好像自己已經(jīng)拿到手。

有的人會在暢想里找不到希望，有的人會因為夢想而努力。

虞萬支原來是前者，他從沒把自己和幸運聯(lián)系在一起過，但現(xiàn)在可以試著做后者。

他漸漸看到將來的美好，勾勒出的畫卷叫人向往，連疲憊都像會因此消除，陷入柔軟的夢鄉(xiāng)里。

才出正月，夜里有幾分寒意，聞欣下意識滾到溫暖的懷抱里，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不免疑惑道：“我怎么總睡成這樣。”

虞萬支叫她壓著胳膊，有些酸澀地動著說：“要不再給你蓋床被子？”

厚被子家里是有的，但聞欣還是搖頭說：“我偏要賴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