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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湊近看,燈線下曲一嘯的手顯得沒有什么血色,由于用力而骨節突出,修長的手指擺弄著一枚小巧成形的枇杷色印石。
石頭的質地看起來光澤透明,經過加工后石身上呈現出細致的紋理,仔細觀察那是一條蜿蜒盤旋的臥龍,氣勢磅礴仍如排山倒海。
丁創拿手小心觸碰,連聲贊嘆:“曲哥,這田黃忒貴,真不知他們哪兒弄來的,又不好刻,你真厲害。”
“你也可以來試試。”
“不了,弄砸了這玩意兒我賠不起。”丁創也不看他操作了,退到三丈外,出了客廳拿起背包喊道:“下回吧,哥,我先走了啊。”
“注意安全。”
夜里悶熱得難受,蟲蟬沸騰。
屋中寧靜,石頭上的墨印漸漸被刀尖切開,形成一條不深不淺的溝壑,曲一嘯動作流暢,刻意放慢下刀的速度,不敢像平時那樣隨心所欲。
這塊只有兩指深寬卻寸土寸金的石頭,一旦弄殘了便得不償失。
拂去多余的粉末,一個“富”字鋪滿在半個石面上,石面太窄,字太復雜,因此線條要細,布局更是要搭配合理,曲一嘯先查了書,在稿紙上設計完好,才放心思到石頭上。
怪的是古人多將“富貴”二字描得圓潤可愛,少有尖細之體,為了追求這樣的人生形態,世間的人踩著泥血而上,就好似這滔滔幾筆,寫起來容易,篆刻起來難。
一個人弄到八點才收工,閉眼緩了緩酸澀的眼睛,窗外面果然下起了雨。
四周寂靜,偶爾能聽見幾聲誰家的狗叫。
這里是一家刻印藝術工作室,是曲一嘯的老師早前專門用來寫字刻畫的地方。工作室彌漫著濃厚的書墨味,與老師周身散發的氣派如出一轍。
客廳里放著兩排巨大的木架,架子上多是主人舊年創作的書畫與篆刻的印本,地上有些許蒙塵的牌匾整齊放列,有寫“醉臥青山”的,“蒼耳滿盈”的。
不僅如此,每個房間也有不少圓筐與柜子,擺放著大大小小,顏色質地不一的石頭,完整的、殘缺的都互相交列著,讓人眼花繚亂。
曲一嘯來這里的第一年,老師空出一間閑房給他搗騰,從那之后曲一嘯的人生就和石頭打上交道。如今老師半隱退,這家工作室的經營與延續也基本落在他的肩上。
確認鎖好門,曲一嘯撐起傘慢慢往外走。
深長的巷子將喧鬧和僻靜隔離開來,路燈昏暗,繞過一個分岔路口,街上就要嘈雜許多。
面前跑過的小朋友一手拽著氣球,一手握著快要融掉的冰淇淋,一些店中的老板才開始吃晚飯,路邊公共位置上堆滿了散步的人。曲一嘯走了兩步,坐上一輛等待的出租車。
下了車,雨落得小了些,曲一嘯收傘,街道兩旁是梧桐樹。越往里走環境越惡劣,只有幾盞稀稀疏疏布滿灰塵的路燈供人前行。
曲一嘯走在雨下,走在翹起來的地磚上,走在無人打掃的落葉堆里。
與熱鬧的胡同巷道不同,這里是這座城市最偏的地方,路邊的電瓶車三輪車胡亂停放,生了繡的把手上有水珠滴落。
繞過綠色油漆的老式報亭,可以看見有斑駁低矮的平房與廢舊的老樓,房間一個挨一個,星星點點的燈光看起來擁擠又密集。
平房區的墻上貼滿了青黃破爛的報紙,掩藏在報紙后面的是粗俗的涂鴉。筒子樓的紅磚失色,泥瓦潮濕,青苔橫生,臟亂差無疑是來人對它的第一印象。
曲一嘯的步子沒有任何遲疑,他穿著簡單的短袖,人干干凈凈,臉堂堂正正,拿著傘的手指節分明,稍微彎曲的弧度是出奇地好看,他看起來不該屬于這里,但他對這里毫不陌生。
門口的老大爺吃著煙,坐在涼椅上吹夜風,瞅見曲一嘯,漆黑夜里確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