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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的國在人在,阿梨當時萬念俱灰,她沒有任何退路了,唯一想到的能自證清白的辦法,就是死諫。
只有她死了,才能將潑在她身上的臟水洗刷干凈,才能不污她姜家?guī)装倌昵迕不蛟S她死了,就看不見那個清貴不染凡塵的少年卑躬屈膝的奴顏。
草墊中間的矮幾上,還擺著一幅殘局,見她久久未曾開口,韓卻執(zhí)子落下,“你知道當初我為何要救你?”
阿梨烏鴉鴉的眼睫一掀,沒好氣反問道:“為何?”
“從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你跟我那早死的未婚妻很是相似。”
阿梨簡直想翻個白眼給他,事實上她真的這么做了,“九公子,要是我沒記錯,韓衛(wèi)世仇,你們一個韓國公子,一個衛(wèi)國女將軍,兵戎相見了那么多次,衛(wèi)國投降后她甚至以死證了清白,這都幾年了,你還如此污蔑于她,又有何意義?”
聽了她這話,韓卻執(zhí)子的手停在了半空,終于他“啪”地扔下黑子站了起來,朝阿梨走近。
“我從未污蔑過她,”他俯視著眼前人,幽藍的雙眸難得透著真誠,“我是真的傾慕她,才會去玉都提親,可惜被她罵了回去,但是我并不介意,所以在拿下玉都后才會再次去求親。”
聽了這話,阿梨忍不住冷笑出聲,“專挑兩軍交戰(zhàn)這種敏感時刻去求親,這意味著什么精于謀算如你會不知道?更何況你們認識嗎?恐怕所謂傾慕不過是個污名化她的說辭罷了。”
“你又怎么知道我們不認識?”韓卻伸手將她抵在書架邊,似笑非笑。
第43章 雪夜
阿梨看著禁錮住她的手臂,她嘗試著推開,可惜眼前人此刻就像一座石雕,奈何不得。
“我猜......猜的,”她理直氣壯地瞪著他,伸手試探著推他胸口,“怎么?你這么心虛是被我猜中了?”
韓卻聞言不禁笑出了聲,“你哪里看出來我心虛了?”
胸口低低的震顫透過綢衣傳到了阿梨的掌心,讓她一時忘了是要繼續(xù)推還是放開手。
見她愣了,韓卻伸出食指抬起了她的下巴,迫她正視著他的眼睛,“就算她不認識我,我也認識她,兩軍交戰(zhàn)了這么多次,我敢保證她手頭關(guān)于我的情報能有一摞。”
他摩挲著她的下巴,指尖柔嫩的觸感讓他一時有些失神,有些話忍不住喃喃了出來。
“你沒說錯,我知道當時求親意味著什么,可能會對她有什么影響,但我還是做了,我做這一切,不過是為了能站在她看得見的地方,只是沒想到她會用如此決絕的方式拒絕我。”
“但這能怪我嗎?該怪的難道不是衛(wèi)國本就氣數(shù)盡了?我不過略施小計,就土崩瓦解了所謂君臣臣臣的信任,她最該怪的難道不是自己人的背叛?”
他越逼越近,阿梨神色有些難堪,因為他說的都是事實,她無從反駁。
見她神色落寞,韓卻一時有些心軟,“只是若是再來一次,知道她這寧為玉碎的性子,我定不會再用如此方式。”
昏黃的油燈不知被哪里進來的冷風吹得搖搖晃晃,光影搖曳輾轉(zhuǎn)間,以他挺直的鼻梁為界,晦暗與光明齊聚。
他就這樣幽幽地望著她,眼神里有著她承受不了的情愫,阿梨忍不住將頭撇開,將視線定在那一排排書架上。
“既然他拒絕了你,你為何還以未婚夫自居?這求親根本算不得數(shù)吧?還有你說你救了她,難道她根本沒死?”
聽她這口氣,是不會在他面前承認她就是姜黎了,韓卻心想,這樣也好,他可以假裝毫不知情的重新開始,不提往事他們開局不是挺好的么......
“算數(shù)的,當初衛(wèi)央投降可不僅僅是奉了整個衛(wèi)國,我有他的親筆書信,同意我跟姜黎的婚事......”
他話未說完,就被阿梨一口打斷。
“不可能!”她雙眸盈盈怒視著他,“衛(wèi)央根本不可能答應(yīng)這件事......”
“是么?”韓卻扯了扯嘴角,“你如何知道衛(wèi)央不可能答應(yīng)這件事?”
她當然知道了,當初衛(wèi)央承諾過要娶她的,可是一想到他也承諾過要跟她一起守護衛(wèi)國卻食了言,她突然有些開不了口了。
見阿梨不說話了,韓卻逼近了她,幽藍的眼神透著一絲危險,“你倒是說說,到底是為何?”
“他憑什么代替姜黎同意?”阿梨終于找到了反駁的點,她挺起了胸脯,“從前他是君,或許可以做這個主,可是他不再是了,那他也不再有資格替她做主了。”
她本以為如此說完,韓卻定會又找破綻懟她,可是沒想到非但沒有,他反而低低地笑了出來。
從前她的眼里心里都只看得見那個光風霽月的衛(wèi)國國君,可是那國君現(xiàn)在生活在陰影下有如喪家之犬,他如何還配?
“唔,你說得也挺有道理,不過這些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
韓卻看著她的眼睛,不肯錯過任何,“她已經(jīng)死了,我去到玉都的時候只看見了她的尸骨,本想將那枚扳指隨她一起入殮,但我猶豫了,想留個紀念所以帶走了它。”
他半真半假的說完,低頭審視著阿梨的神色。
“你替她入了殮?”阿梨有些難以置信,既然是入了殮,她又為何會在溧陽的大牢里醒過來,并且根據(jù)沐芳的說法是這其中還有三年的光陰,看來這事兒還是得去朝歌找到沐芳跟衛(wèi)央才能問個清楚。
“對,這扳指就是這樣來的,”韓卻收回了手臂,泠泠負手站在她對面,“所以你還有什么想知道的?”
壓迫驟然解除,阿梨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失落,“沒有了。”
“只是我今日過來,也算是來向你辭別的。”她小聲地補充了一句,“之前你也答應(yīng)過的,做完證我就自由了,雖然我也沒幫上多大忙,但我想你應(yīng)該是解決了吧。”
韓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聽她這語氣是要離開了,他現(xiàn)在滿心滿腦就一件事,忍不住質(zhì)問出來,“你要去朝歌?”
阿梨詫異,“你怎么知道?”
他冷嗤了一聲,他怎么會不知道,他就知道只要知道衛(wèi)央在朝歌,她就一定會去找他!
韓卻心中戾氣橫生,伸手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說話忍不住有些沖。
“這天下說是廣闊,也無非就燕都上京跟朝歌幾個大城池,你既是自燕國來,猜你要去朝歌又有什么可奇怪的?況且若我沒猜錯,那名叫沐芳的女刺客就是往朝歌而去吧,你既說你們是堂姐妹,那不就是想去找她?又或者你還想起了些什么?”
自阿梨有記憶以來,韓卻還從未如此陰陽怪氣跟她說過話,她試著掙脫他的鉗制,可惜徒勞無功。
看她眼神慍怒,他終于反應(yīng)過來,藏好了失態(tài)后放開了她的手腕,又恢復(fù)了正常語調(diào),“我既答應(yīng)過你,當不會食言,只是梁嬸兒將丙翠托付給你,你難道不打算見一下他的親生父親再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