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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吳相找過他?吳夫人心頭稍定,膽子又大了起來。
韓王后沒想到還竟然真有此事,吳夫人長居萊蕪宮,青玄常在學(xué)宮,這兩人何時有交集?
見韓王默不作聲,她不死心又問道:“你且說說,吳夫人所問何事?卦象又有何昭示?”
吳夫人的心又提了起來,雖然青玄愿意幫忙,可是這事兒可從來沒商量過,搞不好就穿幫了。
青玄略一欠身,他身后的小童端著木質(zhì)托盤上前,在征得韓王同意后當(dāng)著眾人的面揭開幕布,赫然正是五十根蓍草擺好的六爻,旁邊還有一冊占卜記錄。
“稟王上王后,夫人言近日噩夢纏身,長公子憂心不已,魂魄遲遲不愿離去,想選一人侍奉左右,夫人擇九公子,問吉,是謙卦,亨。”
巫祝占卜,所問之事不僅要記錄,所占卦象亦會記錄在冊,看青玄準(zhǔn)備如此充分,吳夫人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她心想:大哥就是厲害,竟然連巫祝都能順利拿下,這可真是場及時雨。
韓王伸手拿過卜冊翻閱起來,吳夫人朝王后露了個得意的眼神,氣得韓王后將頭一把撇開。
韓王一口氣翻閱完了占卜記錄,竟然跟青玄說的絲毫不差,看來這件事情是真的,因為他們根本沒有串通的機會。
一事不得多占,看來這是天意。
韓王將手冊扔回了托盤,“韓卻現(xiàn)在何處?”
宮人小聲提醒,“王上,九公子為長公子送葬還未回來,看時辰,想來傍晚之前應(yīng)該能到。”
韓王這才想起是好像有這么一回事,點點頭沉默了。
明明是自己一手主導(dǎo),可是臨到成功了心頭還是微澀,不過能讓韓王后吃癟,吳夫人心頭又說不出的痛快。
韓王此時心頭也百感交集,不過他下定決心,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曾經(jīng)不管是將韓璟立為世子,還是給公子琮龍驤軍去爭奪,都是為了養(yǎng)蠱,讓他們?nèi)テ慈ⅲ詈笫O聛淼哪且粋€才是大韓最優(yōu)秀的繼承人,這樣才能保證在他百年之后,能有人延續(xù)先輩余烈,讓大韓踏遍列國。
很明顯他們的爭斗是世子璟最終贏了,這會兒吳家不服氣,想再開個賭局,他是不支持的。
世子璟跟公子琮自小跟他學(xué)習(xí)王霸之術(shù),其他公子都是輔佐之道,而韓卻更是從小在冷殿馬行中長大,若是輸了就再找名公子記在名下繼續(xù)斗爭,那他韓王宮可有寧日?
故他下定決心,吳夫人記一名公子在名下可以,以后有人可承歡膝下不至于跟著他陪葬,但是再去爭奪世子之位不可以,這也算是給王后母子吃一顆定心丸。
“寡人思量再三,擇日不如撞日,等他們一行人回來,就把這事兒辦了。”
巫祝青玄神色微動,似乎想說些什么,但終究還是未曾開口。
韓王后也神色意外地看了一眼韓王,見他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她挑了挑眉毛不說話了。
吳夫人性子傲,受不了這樣不明不白的,“王上,此事難道不需要青玄大人卜算一個良辰吉日焚香齋戒,以告上天?”
當(dāng)年現(xiàn)任韓王就是先記在王后名下后來才正式繼任世子,當(dāng)初是特意選了日子焚香祭祀以告先靈的,如今輪到韓卻就匆匆辦了,豈不是顯得不受重視,別人怎么看?
韓王一拂袍袖,“不過是換個出身,也不是什么大事,之前也未有此先例,倒也不必勞師動眾,就先如此吧。”
“怎么就沒有先例?當(dāng)初您......”吳夫人想說當(dāng)初你不也如此,可是看見韓王后嘲笑的眼神,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王后是王后,她是她,即使她出身貴族寵冠六宮說一不二,但她到底不是王后,他的兒子也并不是嫡子,有些話一旦說出來,那就是自取其辱。
最重要的是這次韓王并沒有站在她這邊。
事情做成了一半,也不是她不努力,韓卻也無話可說,反而為了能跟自家關(guān)系緊密而多行孝敬之事,就這樣也好,吳夫人將頭撇了開,“王上思慮周全,妾身聽您的安排便是。”
見她不繼續(xù)作了,韓王后還略顯失望,而韓王則心情甚好,兩方都擺平了。
“青玄,這次儀式就由你來主持,你先帶人去宗廟準(zhǔn)備準(zhǔn)備。”
“是,王上。”青玄領(lǐng)命,轉(zhuǎn)身出了王殿。
*
宗廟在韓王宮正北,是整個上京最為莊嚴(yán)肅穆之處。
青玄已經(jīng)換下了日常占卜所用的鳩羽服,改為青色玄鳥服,裸露的皮膚處也用青汁涂上了玄鳥紋,頭發(fā)用鳩羽扎成了一束束小辮披散開來。
他站在百步臺下,望著高臺宗廟,神情肅穆。
宮人們忙著灑掃,來來回回的腳步聲也未對他造成絲毫干擾,不過突然還是有了一絲不同,他回過頭,就見韓卻站在身后,似笑非笑。
“青玄大人,物歸原主。”韓卻單手一輕輕拋,一枚小東西呈弧線狀朝青玄飛來。
青玄張手,順勢將小東西接了住,他伸手打開,赫然是一枚小巧精致的玉印兒,這樣斜斜躺在他手心,露出底下若隱若現(xiàn)的刻痕。
他向來不參與朝堂之事,對于公子琮跟世子璟兄弟的爭斗也從不插手,真正忠于的不過韓王一人,為他行占卜之事。
可是這次破天荒的在韓王面前為吳夫人撒了謊,稱他為她占卜過,其實這一切都只是因為在前一晚上,他收到了韓卻派人送來的書信,里面就是畫的這枚玉印兒。
像這樣的玉印兒學(xué)宮里的巫師人手一個,可是這刻痕確是唯一的。
巫祝所言巫語,列國所會不多,只學(xué)宮的巫祝繼承人才有資格學(xué)習(xí),而這刻痕,是他親手刻上去的,乃巫語中的“青玄”二字。
為了更容易窺視鬼神,被選為巫祝的人,是不能成親生子的,一旦被發(fā)現(xiàn)違背了與神鬼的契約,巫祝一家都將會被烈火所噬,其實說白了也就是為了防止巫祝滋生私心以權(quán)謀私。
所以這枚屬于他的玉印兒,當(dāng)初在他回上京繼任巫祝時,被他留給了他的心上人。
他沒想到十多年過去了,竟然還會有人拿著這張圖來找他。
沉吟半晌,他終究還是忍不住先開口問了,“她人在何處?”
韓卻似乎不懂,“她?不知大人問的是這玉印兒的主人?還是問的這主人那十二三歲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