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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榆禮沒應(yīng)，他淡淡道：“就在這說吧，不進(jìn)去了。”

他們在門口簡單閑聊了幾句，擔(dān)心會讓夏橋情緒失控，程榆禮沒有表明他過來的意圖，只是閑扯家常。

思緒從見月那里抽離出來，想起這一回事。

也是這件事情的發(fā)生讓程榆禮發(fā)現(xiàn)，其實他也是個很殘忍的人。他見過夏霽的可憐樣子，卻不對她產(chǎn)生絲毫的慈悲。

他不想去為暴力溯源，或是找到人性的因果，因此他放縱了另一場暴力的輪回。

惡人是天生惡人嗎？不重要。重要的是，犯了錯就要接受審判。任何的可憐之處不該成為施暴的借口。她的童年、她的慘烈，與他人無關(guān)。沒有哪一個無辜者該成為她的殉葬品。

很快，夏霽醒了。

程榆禮走到她的床前，居高臨下看著她。夏霽出聲，像是在求饒。他不愿聽，手指觸在她的傷口，隔著一道紗布，不輕不重地按下去，這樣的按壓也讓她感受到疼。夏霽痛苦地皺眉：“程榆禮，你能不能有點風(fēng)度？我是病人。”

他淡淡說：“我最大的風(fēng)度就是給你留了一條命。”

夏霽疼得額頭冒出細(xì)密的汗，問：“那些事情是你干的？為什么？是秦見月告訴你的？你們不是離婚了嗎？你有必要做的這么絕？”

他避而不談離婚這件事，答非所問說：“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蒙受的苦難都轉(zhuǎn)移到我身上，如果不能，我希望你從她的眼前消失。”

“消失？你要我怎么消失？”

“這不難，你自己想辦法，”程榆禮說完，沉吟片刻，又平靜地告訴她，“前段時間，我拒絕掉了你父親入股的請求，在起初我確實需要他的一些力量，后來他能給我提供的東西變得無足輕重。我就放棄了他，但我前兩天突然回心轉(zhuǎn)意，和他采取了階段性合作。夏家現(xiàn)在走下坡路，夏橋好像很看重我們這個項目。你猜我為什么這么做？”

夏霽驚訝失聲。

程榆禮繼續(xù)道：“我拿住夏橋的情緒，想擺布你還不容易嗎？”

這樣直白的話講出來，已經(jīng)不像他做人留一線的格局。程榆禮從不用權(quán)利壓人。這是頭一回。

夏霽不敢置信的，聲音哽咽說：“我們以前……也算是朋友吧。你一定要這樣嗎？”

“如果我知道她因為我，差一點被你毀掉，你認(rèn)為我還愿意和你做朋友嗎？”

夏霽絕沒有想到，他會用這樣殘忍的方式來“虐待”她。她眼淚滑落，“程榆禮，你好可恨啊。”

程榆禮涼涼笑一下：“你開始恨我，然后躲我遠(yuǎn)遠(yuǎn)的。彼此清凈，皆大歡喜。”

她背過身去沉默擦淚。

“你要是還有良心，去給她道個歉。即便你的歉意，可能對她來說已經(jīng)無足掛齒。”他松開按住她傷口的手，看著指腹上污濁的血跡，略感晦氣地擰起眉頭，用濕巾一遍一遍擦拭，又看向她淡淡說，“夏霽，做到這份上，我仁至義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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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燕城入冬。一場初雪帶走了許多煩擾糾紛，世界終于清凈和平下來。夏霽的網(wǎng)紅事業(yè)走到了盡頭，程榆禮的壓迫倒算是給她出了一個主意，她背著夏橋悄悄離開了燕城，從此無人知曉夏霽的下落。可能改了名，可能換了身份，總之她積累下來一點資金，錢能讓她回歸普通人的身份也過得快活。

對于每一方受害人來說，這都是最妥當(dāng)?shù)倪x擇。

沈凈繁也是抱著關(guān)心小輩的意圖，打來電話給程榆禮，詢問夏霽的情況。程榆禮叫她放心，語氣悠悠說著一切都好。

夜里，程榆禮帶著狗兒子出去玩。

湖濱公園兜風(fēng)，在中央廣場看月西沉。咕嚕和別人家的小狗嬉鬧，程榆禮遙望著天際，想起一些同床異夢的過往。而今有人的傷痕在愈合，有人的傷口在撕裂潰爛。一片烏云過來，月色消失在竹影之中。他收回視線。

稍稍用力牽一下手里的繩，咕嚕聽話地爬回來。程榆禮替它擦一擦被噴泉水淋濕的毛發(fā)。

一個同樣來遛狗的年輕女孩遞過來一個零件，“這是不是你狗狗的項圈上掉下來的。”

程榆禮抬起頭，看她一眼，女孩的尾音一頓，露出臉紅心跳的怯意，程榆禮拎著咕嚕的項圈檢查完畢，說道：“不是。”

女孩又岔開話題道：“你的狗狗毛色很好看哎，聽說邊牧很聰明，是真的嗎？”

程榆禮牽著咕嚕往公園外面走，回答道：“不了解，平時是我愛人在照顧。”

女孩怔了下，“哦哦，我是看你訓(xùn)練的還挺熟練的。”

狗狗被他抱在懷里，程榆禮看一眼手表：“不聊了，趕時間，抱歉。”

“嗯嗯，好……”女孩氣餒地停住腳步。

程榆禮把咕嚕塞進(jìn)汽車后座，若有所思看了它一會兒，用手揉一揉它的臉：“如果不是媽媽喜歡狗，你能過這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日子嗎？嗯？”

往它的嘴里塞零食，程榆禮被它狼吞虎咽的吃相逗笑，嗔道：“忘恩負(fù)義，就知道吃。”

沒急著開車，看著咕嚕把零食吃凈。程榆禮瞄到車座下的一堆玩具。

他又把車門打開，咕嚕也被他拎了下來。就在旁邊公園小草坪上。一只網(wǎng)球，一只足球。程榆禮揉著狗頭，語重心長說：“去看一眼媽媽好不好？偷偷的，支持的話撿網(wǎng)球。”

兩個球同時被拋出去。咕嚕愣了半天，很快便撒腿沖著足球飛奔過去。回來后，程榆禮不滿意地捏著他的狗耳朵，訓(xùn)斥道：“搞清楚哪個是網(wǎng)球，再來一次。”

“……”

球再一次被丟出去。

半分鐘后，咕嚕咬著足球的繩網(wǎng)回來了。

程榆禮無可奈何望著它，氣餒地取回網(wǎng)球，對著咕嚕說道：“可是爸爸也有話想要和媽媽說，”他在它眼前搖了搖球，“這一次，堅定一點。”

兩只球再一次同時被甩出去。

很快，足球被撿回來。咕嚕無辜地晃著尾巴，看向臉色晦暗的程榆禮。

程榆禮沒轍，搖了搖頭，用手指敲它的鼻子：“我知道，你就是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