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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火”這個古老的字眼聽得秦見月差點發笑。
程乾又哪壺不開提哪壺地說:“阿禮也是這個想法。”
秦見月這回是真的笑了:“程爺爺,您不了解我也罷。您到底能不能看清楚,您的孫子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她總算明白,為什么程榆禮總說跟他爺爺溝通是一件很費勁的事。
“或者,你早就擺布習慣。將你的子孫當做棋子,這里落一顆,那里下一步。他們有沒有自己的思考,有沒有他們獨立的靈魂,壓根不重要。能幫您完成您的宏圖偉業,就是他們降生的唯一價值嗎?”
“如果我會轉行,早就轉了。不必等到您來提醒我該為程家傳宗接代的時候,我才想起身為您的孫媳婦的責任。”
她刻意將后面幾個字咬得很重。
秦見月身上有太多的毛病,沉默、內斂、怯弱,太過懂事讓她自受委屈。但也有自己的堅持和傲骨。
她是一個笨拙又頑固的人。
喜歡一件事,就堅持到死。喜歡一個人,就喜歡一輩子。
秦見月這一生兩腔孤勇,一腔留給京劇,一腔留給她的愛人。
很慶幸她的孤勇發揮出最后一點余熱,沒有在遮天蔽日的山前,卑躬屈膝地倒下。
藏紅花的茶一口沒喝,秦見月覺得她和程乾也再無話可談,她邁步走出這間大院。打道回府的中途,忍不住回頭望去,夕陽之下的府邸莊嚴而巍峨,那里有著她攀不上的高墻。今后怕是也不會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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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見月回到蘭樓街住了一陣子。程榆禮知道了她和程乾見面的事。
她說想清凈清凈,程榆禮沒有多問。許多的默契與感情,恍惚就在這一方隱藏,一方躲避的僵持之中被消耗掉了。
她照常工作,看著秦漪忙碌。遠香近臭的道理,剛回來那一陣子,秦漪親手給她切西瓜,天天送到書桌上。秦見月被她的殷勤弄得想笑。
蟬鳴帶來了夏天。秦見月睡在家里的小床上,說是想清凈,清凈時刻,想念的竟然全是她和程榆禮相處的點滴。
幾天后,接到他的來電,程榆禮在電話里只說三個字:“回來住。”
秦見月啃著西瓜,不為所動。
又是幾天后,終于閑暇的程榆禮從外地趕回,第一時間到她的樓下,發來消息:我到了。
秦見月挪到窗口,微微掀起窗簾,看下去。
男人穿件輕薄的襯衫,西褲腰帶束著精瘦的腰身。身軀干練筆直。許是覺得熱,西服被他脫下掛在臂彎,程榆禮立在她的屋檐下,看向她的窗。時間一瞬倒流,猶記他曾從工作單位步行到這里來請罪。
電話撥過去,秦見月問:“你來做什么?”
他的呼吸聲都是輕柔的:“接你回家。”
秦見月不再往下看,將窗簾蓋好,百感交集,說道:“你先上來坐坐吧。”
半晌,他應了聲:“嗯。”
她在房間里,凝神聽著外面大門被打開,有人走近院子,走進大堂的聲音。沒再往上走,程榆禮在站在廳前。微微倚靠堂前的餐桌,面前是一副巨大的老虎上山的水墨畫,程榆禮抬眼看著這幅畫,眸色平靜,也許不是在看畫,他的眼神轉而有幾分復雜。
想到,第一次,他就是在這里見到了她的家人,喝了她父親準備的女兒紅。
此刻堂前的燈滅著,因為客廳四下都是廂房與樓梯,不透光,顯得格外昏暗。
人只被敞開的門外的日光籠著,身體像被鍍上一層圣潔的光暈。
秦見月站在二樓閣樓,看了他很久,才開口道:“怎么不上來。”
程榆禮站得微微松弛,手閑散地插在褲兜里,淡淡地說:“我等你下來。”
他的面龐在潮濕昏暗的廳堂里顯得清雋透徹,一塵不染,十年如一日的美好潔凈。利落的發茬,寬闊的肩,挺直的腰脊,修長的腿,處處彰顯著成熟男性的氣質和魅力。少年的他,青年的他,都輕而易舉便讓她深陷。哪怕只是漫不經心地瞥過來一眼,秦見月是真的會為之深深著迷。
一邊不肯上,一邊不肯下。最后秦見月輕聲說了句:“程榆禮,別讓我為難。”
他垂首細思片刻,終于,無可奈何地邁開腿,款步往樓上走。
西服被隨意丟在她的床上,他扯松領帶,休憩姿態在床沿坐下。
秦見月問他:“去哪兒出差了。”
“廣東。”
“好玩嗎?”
“有點熱。”
“……”忽然想到臥室里空調年久失修這回事,秦見月是心靜自然涼,她不想怠慢程榆禮,翻箱倒柜弄出來一個手持風扇,沖著他額頭的汗在吹。
程榆禮也沒拒絕她的好意,他低頭淺淺笑著,慢條斯理地解開腕口的袖子。
“那個……空調壞了。”她舉著小風扇,尷尬解釋。
“猜到了。”視線環視一周,眼尖瞄到旁邊的風扇,程榆禮指過去一下,“吊扇怎么不裝?”
秦見月說:“我不太會。”
“就這么熱著?”
“修空調的師傅明天過來。”
程榆禮淡眸微垂,輕道:“和他說不用來了,明天我們回家。”
“……”她沒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