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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乾面上的笑意未斂, 秦見月未曾在他身上汲取過這樣慈眉善目的溫度。像變了一個人一般。
眾人在笑, 程榆禮臉上只帶一點應付性的笑容, 游離在他們的歡樂邊緣。
秦見月也不知道此時她的神色看起來如何。
手被牽起, 程榆禮打算拉她過去坐, 而她慢慢松開, 溫吞說了句:“你們先聊, 我上去取一下東西。”
程榆禮斂眸看她,有話要說的神色,又欲言又止,最后輕輕:“嗯。”
秦見月便轉身往樓上去。程榆禮的臥室在三樓,她走得意外艱澀。腿腳酸脹,脊背汗濕。步入三層廊上,瞥一眼客廳。程榆禮和那位夏叔叔圍坐在茶幾一角,攀談姿態。
夏霽在爺爺奶奶二人之間繞來繞去。還是那么活潑靈巧。
遙遙看去,秦見月握著門把,掌心攢汗。這樣心思復雜的暗中注視,和他們其樂融融的氛圍,眼下黯然酸楚的心境,讓她仿若回到少女時期。繃不直的腰脊,抬不起的視線,在晦暗處演著獨角戲,眼皮上積蓄著一層又一層的汗。
構成她此刻進退兩難的局勢。
秦見月往下呆呆地望著,四五秒后,程榆禮倏地抬頭看她一眼。
擰開門把,秦見月進了房間。
屋里充斥恬淡果香,她找出他遺漏在衣帽間的圍巾。
秦見月沒急著出去,她雙腿沒出息地犯軟。找地方坐下。
她原以為時隔多年的一場賬終于要開始一一清算,甚至做好上陣的準備,沒有料到夏霽卻不記得她了。這讓她全副武裝的身體一瞬佝僂下來,盔甲沒有派上用場,被賦予的勇敢沒有得到及時有效的發揮。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大家都往前看,獨獨秦見月作繭自縛。
既然如此,還有沒有必要往事重提?或是假意友好,恩怨翻篇。加入他們兩家在客套和親密之間的微妙熱絡。
手邊是程榆禮的圍巾,是羊絨質地,純凈的淺灰色。秦見月捏著布料,放在鼻息下面聞。
一股他頰上的香氣,閉上眼,感受埋首在他頸間的暖。
手機震動一下,秦見月取過來看。想是她消失太久,他的關懷來得及時。
程榆禮:怕見外人?
程榆禮:我找個借口溜,你下來吧。
臨走前,夏叔叔跟程榆禮說改天有空一起吃飯,程榆禮點頭應聲,秦見月也得體地笑著,微微點頭說好。
坐上他們的車,秦見月如釋重負。她問:“是外人嗎?看起來關系很好,還以為是親戚呢。”
程榆禮在冰塊漸融的路面緩慢開車,應道:“是外人,家里人都領你見過了。”
秦見月“嗯”了一聲,“那個女孩,和爺爺奶奶很熟的樣子。”
程榆禮道:“有的人天生就善于哄老人家開心。”
秦見月沒什么笑意地牽了牽嘴角,“那你跟她熟嗎?”
“我怎么隱約記得你問過這個事兒。”程榆禮支著太陽穴,若有所思。微微偏頭看她,“你跟她是不是認識?”
秦見月說:“不認識。”
程榆禮想了想,接上上面的問題:“不熟,早就沒聯系了。”
“那以后還會見嗎?”
沉吟片刻,程榆禮略一思忖,笑了下:“想起來了,那天是不是你看見她照片,說漂亮。”
他騰出手來揉她的臉:“記性倒是好,醋到現在。”
秦見月笑說:“對啊,看人家太美了,莫名其妙就有點危機感。”
他說:“叫你刪你不刪,我自己刪了。”
她一愣:“啊?為什么啊?”
程榆禮淺淺地勾唇:“這不是預感到我太太有危機感,以絕后患。”
沒有見識過他還有這樣“殘忍”的一面。這其中必然不是只有要給秦見月安全感的緣故。她知道程榆禮跟夏霽本身就不對付。許是被出言不遜或是死纏爛打了,種種理由,都會讓他不愿留下這個“朋友”。
“要檢查嗎?秦女士。”
秦見月搖頭:“你自己刪的,和我又沒關系。”
耳邊是他輕笑的鼻息聲。程榆禮說:“是,應該的。不用等著督促。”
她垂著頭淡笑。
被他往嘴里塞了一顆糖,心情算是好了些。
想起她說自己是網紅,秦見月不太了解這個圈子,她打開手機搜索了一下“夏霽”的名字,但搜索引擎上顯示的內容不多,并非網紅的陣仗,只有某個網友論壇里出現的關鍵詞里,她捕捉到一個信息。
原來夏霽在網絡上的id不叫夏霽,叫程如九。
點進這個帖子,主題是:有人知道夏霽嗎?就是程如九。我三中的學姐。沒想到現在居然做網紅了。
帖子的內容是在討論她的生活作風。既然提到本名,必然就會牽扯到網絡上不予顯示的另一面。
秦見月剛往下翻了一小部分,看到一張截圖。是有人在她的微博問id的由來。
-為什么姓程啊?
-因為喜歡的人姓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