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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蓮道:“老爺吃了藥就睡下了,奴婢一直在門外候著,沒聽見里面有動靜。”一邊應著話,一邊跟著陳氏一道進了屋子去。
房間寬敞明亮,屋內陳設格局簡單,卻也一應俱全,屋子正中央那張花雕大木床上躺著一個男子。
朱福隨著陳氏走近,看著熟睡的蕭敬賓,見他瘦得兩邊顴骨高高凸起,簡直不敢相信。
上次蕭敬賓去請她的時候,雖然也瘦,但是卻還不是這般。
如今的蕭敬賓瞧起來,就像吸鴉片的,不正常。
朱福望向謝通,見他也緊蹙眉心望向躺在床上的蕭敬賓,不由悄悄用手肘拐了他一下問道:“你覺得他得的什么病?”
謝通望了朱福一眼,輕輕搖頭,而后眉心鎖得更深。
☆、第62章
陳氏歪身坐在床邊,抽出帕子來,輕輕擦拭著蕭敬賓額頭上的汗珠子。蕭敬賓雖然在昏睡,可明顯睡得不好,不但夢囈,好一個勁流冷汗,似乎夢見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只見他一直緊張搖頭。
“老爺,是我,我是環兒啊。”陳氏一把握住蕭敬賓的手,將他那雙顫抖的大手抱在懷里,想用自己的溫度給他些許力量溫暖,“老爺別怕,我跟慎兒都在,別怕。老爺,慎兒如今可乖了,鮮少叫我操心,慎兒會識不少字了,他也關心你呢,慎兒說,等爹爹好了,他一定要比以前更聽話。”
蕭敬賓聽不見,陳氏就一直坐在床邊陪著他道:“謝公子跟朱姑娘來了,他們是特地來看你的,老爺你醒醒,你有什么事情,跟他們說。朱姑娘說,這謝公子有本事,凡事只要與他說了,就好了。”
“謝公子?”蕭敬賓突然幽幽轉醒,渾身依舊在顫抖,蒼白的臉上冒著細密的汗珠子,他兩腮深陷,顴骨高凸,整個人瘦得越發顯得那雙眼睛空洞無神,他眼神沒有焦距,只是木木望著床頂,呆呆喚道,“夫人,慎兒......”
陳氏見丈夫醒了,立即湊得他更近些,抱住他道:“我在,老爺,我一直在陪著您,您是不是有什么話要說?”
蕭敬賓努力睜開眼睛,望著自己妻子,見她為著這個家操勞辛苦,如今瘦成這般,一時心痛落起淚來。
“夫人......”蕭敬賓痛哭涕淋,像是做了什么對不住陳氏的事情一般,只艱難地抬起手輕輕撫摸陳氏的臉,“真想跟從前一樣,哪怕生意敗了、酒樓倒了,咱們只帶著慎兒回鄉下種地,也好。”
“只要老爺好起來,咱們就可以過這樣的日子。”陳氏也哭,“老爺,您到底是怎么了?為何如今變成這般?”
蕭敬賓眼中熱淚滾滾,張口欲言,又似是難以啟口,竟然欲言又止。
謝通黑眸緊緊鎖在蕭敬賓臉上,越發覺得不對勁,只大步上前,便一把緊緊攥住蕭敬賓手腕來,輕輕搭在他脈搏上。
朱福激動,跑著過去問:“怎么樣?沒想到你也懂醫術?”
謝通黑眸微閃,隨即輕瞥了朱福一眼,喉結滾動一下道:“我不懂。”
“那你怎么知道把脈?”朱福指了指他抓住蕭敬賓手腕的手。
謝通沒再回朱福的話,只是給了陳氏一個眼神,見陳氏挪開身子后,他才在陳氏剛剛坐的地方落座。一句話沒說,只是黑眸炯炯有神地盯著蕭敬賓看,俊臉深刻又嚴肅。
蕭敬賓道:“謝公子......”話才出口,外面全二富的聲音響了起來。
“慧芳嬸子,表叔跟表嬸呢?”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與慌亂,似乎還在大口喘氣,明顯是跑著回來的。
只聽慧芳嫂子道:“家里來了兩位客人,說是來探望老爺的,夫人還留了他們中午在這邊吃飯呢。夫人在樓上,在屋里陪著老爺。”
“蕭老爺,你方才要說什么?”謝通就像是沒有聽見樓下全二富的話,也像是故意沒有注意到蕭敬賓樓臉色的變化,只是冷聲道,“說。”
“我病了,謝公子,我渾身難受,一犯病就難受。”蕭敬賓緊緊抓住謝通手道,“可是我不想死,我舍不得妻兒......”
“沒人讓你死,我瞧你的樣子多半是知道自己得的什么病。”謝通微微抿唇,聽著樓梯處那腳步聲漸行漸近,似乎就要到門口了,他突然起身,然后讓蕭敬賓又躺了回去,喚陳氏繼續坐在一邊。
陳氏心靈剔透,只抓著蕭敬賓哭道:“老爺,謝公子跟朱姑娘來瞧您了,您醒醒吧。”又驚慌地問小蓮道,“老爺這是怎么了?為何這次睡了這么久都不醒?你有好好照看老爺嗎?”
全二富推門進來,正好瞧見小蓮跪在一邊道:“夫人,奴婢沒有偷懶,是親眼見著老爺喝了藥睡下的。老爺睡下后,奴婢出去一直守在門外,夫人您來了老爺還沒醒,奴婢真的沒有偷懶。”
陳氏望了眼小蓮,見這丫頭倒是機靈,便嘆息一聲喚她起來。
全二富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聽得小蓮這番話,又見表叔的確還躺在床上沒有醒過來,他那顆心才算又收回了肚子里去。
“表嬸,我來看看表叔,他老人家怎么樣了?”全二富說著話,便挪身坐到一邊,“臉色似乎不大好,怕是要吃藥了。”
陳氏沒有抬頭,只輕聲道:“才將吃的藥睡下,還沒醒呢,又沒犯病,怎么能總吃藥?”她抬眸淡淡掃了全二富一眼,“這個時候你不在酒樓呆著,怎么跑家來了?酒樓生意怎么辦?”
說起這個,全二富狠狠剜了朱福一眼道:“酒樓的大廚都跑了,哪里還有什么客人?”
朱福冷哼道:“這就是全爺請我回去的態度?還是說,全爺此番來,是要辭退我的?”
全二富不喜歡朱福,但是不得不承認,如今整個敬賓樓大半的生意是靠著她支撐的。若真是將她趕走了,就算他得了敬賓樓,怕是也遲早關門。
這般一想,全二富心里更是惱火,但面上不得不勉強擠出笑來。
“朱姑娘廚藝超群,自當有想不干活就不干活的資本,我哪里有資格說教朱姑娘啊。”全二富陰陽怪氣道,“總之給你的工錢是一文錢不會少你的,你別擔心,想什么時候回去炒菜就什么時候回去,沒人敢管著你。”
一番話說得是給朱福面子,其實話里話外都是在斥責朱福,朱福聽著他那陰陽怪氣的腔調,只從鼻孔哼出聲音道:“全爺真是瞧得起我,我瞧你跑得滿頭大汗,原以為是為著尋我來的,莫非不是?若不是,那你這般急匆匆趕回來做什么?”
全二富抖了抖衣袍道:“這個......怕是朱姑娘就沒有資格過問了,你只做好菜就行。”說完又望了眼躺在床上的蕭敬賓,然后轉頭看向謝通道,“我聽說謝公子是來松陽縣散心的,這里我熟啊,若我得空,定帶著謝公子到處走走。”
謝通望都沒有望全二富一眼,只朝陳氏微微頷首打了個招呼,然后負手就奪門而出。
朱福道:“夫人,您好好照顧東家,我也改日再來瞧您。”說完也匆匆跟著謝通出去。
全二富這才朝陳氏抱手作揖道:“表嬸,表叔需要好好靜養,既然還在睡,那您便也隨侄兒出去候著吧?”
陳氏用帕子又擦了擦蕭敬賓額跡汗珠子,見他渾身不那么顫抖了,這才離開。
蹲在院子里玩的蕭恩慎見朱福要走,一把抱住她腿道:“姐姐,你要走了嗎?你說做好吃的給我吃的。”
十七八歲的俊俏少年郎,竟然這般如稚童一樣半臥在地上,那滿臉滿手都是泥巴。朱福忽然心酸起來,蹲下身子說:“姐姐今天有事情,改日再來做好吃的給你吃好不好?”
后面陳氏也跟著走了出來,一把將兒子拉了起來,見他滿身臟兮兮的,蹙眉道:“慎兒,你又不乖了,你不乖娘要生氣了。這位姐姐有事要忙,說了改日再來,你怎么不聽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