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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不了,她就抱著弟弟哈哈大笑,親他白凈小臉兒,又捏他鼻子。
朱福走進了院子,見壽哥兒在哭鼻子,她幾步走過去就將輕飄飄的壽哥兒抱了起來,用臉頰碰了碰他的臉頰,問道:“壽哥兒為什么哭鼻子啊?是不是暖姐兒欺負你了?你告訴二姐姐,二姐姐扣她錢?!?
暖姐兒立即揮著小肉手:“不是的二姐姐,壽哥兒哭是因為他想去鄉下接奶奶,才不是因為我哩。”
“是這樣嗎?”朱福望著漂亮的弟弟,抬起袖子給他擦眼淚,見壽哥兒輕輕點了頭,她哈哈笑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壽哥兒別哭了,因為二姐姐打算再去叫一輛馬車,不但壽哥兒要去,咱爹咱娘都得去。”
衛三娘走了出來,聽得次女的話,搖頭道:“你帶著暖姐兒跟你哥哥去就行,快去快回,我跟你爹爹還得再去前頭屋子一趟。那屋子比咱們這屋子大許多,昨天半天都沒有打掃完?!?
朱福抱著壽哥兒,回頭望著衛三娘道:“娘,那屋子等二嬸他們來了,您跟二嬸一起去收拾打掃不遲啊。再說了,咱們將奶奶丟在杏花村那么些年,雖然每月都給了銀子,可是奶奶在杏花村住的屋子實在不像話。那鄉野村婦素來愛嚼舌根的多,想必那些長舌婦私下不知道說了娘多少壞話了。若是娘這次親自去接奶奶進城,不但奶奶開心,二叔二嬸也會覺得接奶奶他們進城是爹娘一早便籌謀好的,往后相處,也會更融洽一些?!?
說雖然是這樣說,朱福想爹娘去也有這么個意思,不過,更多的是她不敢獨留爹娘在家,她怕外婆那群人趁自己不在家的時候再次上門來滋事。
☆、第28章
前兩天有下過一場小雪,天氣又冷了幾分,南方河流較多,總是依山傍水的,所以每到冬日總是特別濕寒,那風吹在臉上跟有刀子刮著一樣。富戶人家的孩子還好些,總有一些胭脂膏雪花膏保養著的,可這些市井小民家則不同,家里的姑娘每到冬天臉頰兩處都會凍得發紫,有些膚質特殊的,甚至會生凍瘡。
那手就更不必說了,才入冬的時候手就會癢起來,緊接著天再冷幾分的時候,手指頭會紅腫,再接著連指關節都會變粗,然后肉都爛掉。
朱家幾個孩子還好,以前家里條件好些的時候,朱大夫妻都鮮少讓閨女們做太重的活,比起旁家,朱家的姑娘算是嬌養著的。朱喜跟朱福倒是還好,只是小妹暖姐兒,因為身上肉多,又或許是膚質的緣故,每到冬天就會爛手爛臉。
此番暖姐兒正仰著她那顆圓圓的小腦袋,雖然頭上裹著方布巾,可是小肉臉上的大塊青紫還是瞧得一清二楚。
小丫頭只愣了一會兒,便又拍起手來,歡呼道:“過年嘍,真的是過年嘍。我好開心啊,我們全家可以一起去奶奶家嘍?!彼∨稚碜釉谛⌒≡鹤永镱^跑了兩圈,然后一個猛子就撲過來抱住朱福小蠻腰,開心地蹭著自己二姐姐道,“二姐姐,我今天真是比過年還開心,因為今天不但可以全家去奶奶家,而且還是要去接奶奶進城的。二姐姐,奶奶跟貴哥兒他們進城之后,是不是就再也不走啦?”
朱福一手抱著壽哥兒,騰出另外一只手來輕輕捏了捏暖姐兒小肉臉道:“是啊,爹娘接奶奶進城住,當然是要奶奶晚年都住在這里嘍。還有二叔二嬸貴哥兒,往后只要你相見,過條河就行?!?
此時正是正午時分,日頭曬得高高的,白花花的刺眼陽光照射在朱家這巴掌大的小院子里面,到處都暖和和的。
衛三娘站在屋子門口,手上還拿著一個裝滿紅色辣椒干的篩子,驟然聽得次女方才那番話,愣了好久。
其實這些年來,她真不是一個稱職的兒媳婦,雖然每月孝敬婆母的銀子從沒有少過,可是二十年了,婆母一直是跟老二一家住的。她以前回去的時候,就知道,村子里的一些人常常會在背地里對她指指點點,可當面又是一副模樣。
家里這么小,接了婆婆來,也根本沒地方住。而他們夫妻每日都是披星戴月地忙,家里小的孩子都是長女帶大的,實在騰不出空也騰不出地兒來。
后來丈夫干活傷了身子,就更不必說了,那兩個月,家里都快揭不開鍋了。
說來也是奇了,自打阿福落了水之后,整個人性子都變了。不但活潑嬌俏了許多,連主意也多,機靈得都有些不像以前的阿福了。想到這里,衛三娘抬頭往次女的方向望去,見她正笑瞇瞇地抱著壽哥兒,而暖姐兒正圍著她轉,姐弟三個開心得不得了。
衛三娘忽然也覺得心情好了很多,幾步走下臺階,喊了正在廚房忙著燒飯的長女朱喜道:“喜姐兒,你哥哥人呢?”
朱喜聞聲走了出來,手在腰間系著的圍裙上擦了擦,又伸頭往前面打鐵鋪子望了望,見沒人,便道:“哥不在前頭打鐵,那應該是在隔壁沈大哥家里吧。他剛剛雇了車回來,我記得他說過一句,該是去沈家了?!?
正說著話,前頭朱祿跟沈玉樓便結伴走了進來,沈玉樓腰間還挎著一張弓弩。
朱祿走到衛三娘跟前,黑俊的臉上有著抑制不住的笑意,他道:“娘,玉樓說他有張弓弩,又聽說我們要去雞頭山獵捕野豬,他說想跟著咱們一道去。”
衛三娘望著沈玉樓,這孩子打小就生得好,性子也是出奇的溫和,不管見著誰,臉上總是掛著笑意。他跟自家兒子一般大小,兩人打小一起玩,大了點又一起上私塾,后來自家兒子書讀不下去了開始跟著他爹打鐵,這孩子因為念書好,小小年紀就中了秀才。
后來聽隔壁沈嫂子說,玉樓因為得了某位貴人賞識,去了金陵書院繼續念書。一念便是念了三個年頭,如今再次見到,真是越發不一樣了。
到底是在大地方呆過的人,那談吐舉止,以及通身氣派,都是不一樣的。
記得小的時候,自家兩個閨女總是愛黏在他身后,他跟誰都玩得來,喜姐兒跟福姐兒會寫幾個字,也都是他手把手教的。
前幾天沈嫂子還玩笑著說呢,她家玉樓為著讀書都十九了還沒討著媳婦,說是要討喜姐兒當兒媳婦,她心里也有這個意思??扇缃袂浦?,怕是他瞧不上喜姐兒呢,往后若是再考中舉人當了官,就是配那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也是不過的。
這般想著,衛三娘便歇了心思,轉頭對朱喜道:“你趕緊去燒水,給玉樓倒被熱水來吃,暖暖身子?!?
沈玉樓朝衛三娘微微彎了彎腰,禮貌道:“朱大嬸子,不必這般客氣了,我不渴?!庇种逼鹕碜觼?,一手垂立在身側,另外一只手輕輕架在腰間挎著的一張弓弩上,瞇眼笑問道,“嬸子近來身子可還好?我瞧著氣色不錯,還若以往一樣年輕。”
衛三娘近四十的年紀,她打小就貌美出眾,即便已經是五個孩子的娘了,那身段也沒有多走樣,只是并非那大戶人家的太太,再美的容顏也是經不住風吹日曬的,那張臉上也漸漸爬上了皺紋。
她倒是看得開,這些年雖然苦了些,可是五個孩子個個聽話懂事,丈夫又老實憨厚待她十分好,一大家子在一起,總是很開心的。
不過,女人總歸是喜歡被人夸幾句的,衛三娘也不例外,聽得沈玉樓這般說,笑著道:“你們一個個都長這般大了,嬸子就老了,身子倒是還行?!彼泻糁蛴駱且贿呑拢址愿篱L子道,“剛剛你二妹妹說了,要咱們一起去杏花村接你奶奶去,娘想著也好,祿哥兒,你再去雇輛馬車?!?
朱祿趕緊聽話辦事去了,這邊朱福走到衛三娘身邊去,笑挽著她手臂道:“娘,您怎么就老了?您還不到四十歲呢,哪里就老了啦。我娘最年輕貌美了,昨天去鋪子里買布的時候,里面的老板娘還夸娘哩?!?
暖姐兒也跑過來使勁蹭在自己娘懷里,笑嘻嘻道:“二姐姐說得對,娘最美了。”她仰著腦袋想了想,又說,“娘最美,大姐姐第二美,二姐姐第三美,我最小,我就第四美。”
朱福小手使勁揉搓著暖姐兒臉,板著臉兇她:“原來我在暖姐兒心里,就排在第三?。亢冒?,往后再不帶著你玩了?!闭f完故意將頭往一邊扭去,裝作生氣地鼓起嘴巴。
暖姐兒呆了呆,還以為二姐姐真的生氣了呢,趕緊過來哄。
朱福不理她,她就耍賴,將小胖身子使勁往朱福身上蹭,卯足勁了追著朱福跑。院子很小,坐了幾個人就沒有多少地兒了,姐妹倆鬧開了總會撞到人,地上又濕滑,朱福腳下一滑就歪身倒在了沈玉樓身上。
沈玉樓原本笑意盈盈看著姐妹倆玩鬧,暖姐兒這個樣子,就跟小時候的玉珠一樣,不過,他可安靜得很,從來不會像小不點這般跑著讓妹妹追。忽然見小不點身子一歪,似是要跌下去,他本能地就伸手去接,一只手就將朱福身子穩穩撈住了。
朱福猛地撲進一個帶有淡淡梅花香氣的男子懷里,她嚇得抬起了臉,離得太近,她能感受到他輕輕呼出的溫熱鼻息,還有那雙略帶笑意的眼睛。她腦袋瓜子一熱,臉就燒了起來,然后蹭著腳趕緊站了起來。
暖姐兒終于抓住姐姐了,緊緊抱著她,蹭著道:“二姐姐,你帶我玩吧,我最喜歡二姐姐了,二姐姐最美?!?
朱福原本皮膚就十分白皙,此時臉上微微薄紅,映照著日光,確實美麗得很。
沈玉樓望了望朱福,又朝朱喜那邊望了眼,笑說:“喜妹妹還是如以前那般貞靜賢淑,倒是福妹妹,三年未見似乎變了個人似的,性子比以往活絡不少?!?
衛三娘道:“是啊,這丫頭過完年虛歲也有十四了,是個大孩子,不再是小時候那個愛哭的鼻涕蟲了?!?
沈玉樓微微笑著點了點頭,又抬眸望了朱福一眼,見她只是在專心地給暖姐兒扎方布巾并未看自己一眼,不由心里頭有些失落起來。想著,該是找她說幾句話才行,便問道:“記得我走那年,福妹妹正跟著我念書識字,還答應我說在家會好好念書識字的,如今念得怎么樣了?”
朱福忽然腦袋“嗡”一下就大了,她給暖姐兒重新扎好方布巾,方回過頭笑望著沈玉樓道:“一般般吧?!?
沈玉樓眉心輕輕蹙起,總覺得這次回來,小不點兒跟以往不大一樣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