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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臭錢就想免去牢刑的懲罰,阿東才不答應,他又磕頭想要繼續說話,卻被他娘一把抓住了袖子。
她老人家心里清楚明白得很,自己本來就時日不多了,讓那老虔婆坐牢又能如何呢?倒不如賠點銀子來得實在,于是阿東娘緊緊扯住自個兒兒子袖子,艱難地朝著廖鴻達跪了下來,虛弱道:“大人,賠錢,民婦答應賠錢。”
“娘!”阿東狠狠擦了把眼淚,叫喚道,“咱要她坐牢!要她吃苦頭!誰叫她害了娘的性命!要她以命抵命!”
“你閉嘴!”阿東娘狠狠斥責一聲,又望著柳世安道,“我答應賠錢了事,不過,你若是說的數目我不滿意,這事依舊沒完!”
衛薛氏不想坐牢,可要她拿錢,那簡直比要她命還難受,當即道:“我沒錢!”
柳世安道:“這個錢,自然是兒子替干娘出,這是兒子應該孝敬干娘的。”
衛薛氏一愣,隨即樂開了花,大聲笑著道:“世安吶,干娘真是沒有白疼你啊,你真是干娘的好兒子。”
這廖鴻達聽說柳世安出錢,這才騰出空來上下將柳世安打量一番,見他身上穿的是蜀錦,不由眼睛大亮,已經開始琢磨起心思來了。
廖鴻達眨巴下綠豆小眼,看了看阿東跟他娘,又瞅了瞅柳世安,問道:“若是這位老人家愿意接受賠錢了事的話,你打算給多少銀子?”
柳世安想了想,然后緩緩伸出五個手指頭來,那廖鴻達眼睛一亮,追問道:“五十兩?”
柳世安搖了搖頭:“是五百兩!”
“五百兩......”廖鴻達努力將那芝麻綠豆小眼睜得圓溜溜的,心里簡直是又羨慕又嫉妒,這人得多有錢啊,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五百兩紋銀來。像他當官一個月的俸祿也不過是二三十兩銀子,這得足足他兩年的俸祿銀子啊。
阿東娘連滾帶爬地爬到柳世安跟前來,拽著他袍角道:“口說無憑,你得寫個契約!并且這銀子,得明兒中午之前給我們,若是不能兌現承諾,這事沒完!”
柳世安彎腰親手將阿東娘扶起來,奈何阿東娘站不穩,她只能抖著雙腿艱難地站在柳世安跟前,哆嗦著身子道:“你去寫個契約。”
張師爺遞了紙筆來,按著阿東娘說的寫了個契約,然后雙方按著手指印,這案子也算是了了。
阿東娘將那張契約緊緊抱在懷里,干瘦的臉上露出一絲滿足的笑意。那雙空洞的眼睛也有了些許光彩,她真沒有想到,自己都是快死的人了,竟然還能給兒子攢這么一大筆銀子。
有了這銀子,兒子不但可以買個宅子,還能夠買個丫鬟說門好親事了。
退堂之后,朱福趕緊跑了進來將阿東娘扶住,又望了阿東一眼,見他一臉愧疚的表情,心里沉沉嘆息一聲。
“阿婆,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朱福挽著阿東娘胳膊,跟阿東一左一右攙扶著她。
阿東娘笑著道:“我們的住處在城外,不過,這個時候城門早關了。沒事兒,我們娘倆今晚上就在街頭將就一宿,這天啊,很快就會亮的。”走到門外,她抬頭望著鑲滿星子的暗黑夜空,“天很快就亮了。”
朱福道:“天氣這么冷,怎么能住在街上,不若找家客棧先住一晚上吧。”
阿東娘立即拒絕道:“住客棧不得花錢!沒事的丫頭,我們母子早就習慣了,就在街頭將就一晚上。”
走在前頭的沈玉樓聽得這話,回頭望了眼,他腳下步子放慢了些,對朱福道:“讓他們先在我家住一晚上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他聲音淡淡的,雖然說著邀請的話,但語氣并不十分熱情。
☆、第26章
沈玉樓心里并不愿意自己妹妹在敬賓樓做事,當然,他本能的也不希望朱福在外面拋頭露面當廚子賺錢。在他心里,賺錢養家那該是男人做的事情,女兒家就該呆在閨閣之中,做做繡活,養養花草。
正所謂男主外,女主內,這才是陰陽有序。
若是什么時候輪到需要靠女子來賺錢養家糊口了,豈不是叫人家恥笑這家男兒無用嗎?妹妹就該是用來疼的,就該嬌養著的,那些煩愁生計的壓力,該由男人來一力承擔。
這也是為何,他在金陵書院念書的時候,也不忘辛苦打工賺錢寄回家來。
可是如今倒是好,家里頭不但沒有用自己那些錢,反倒是要妹妹日日在街上賣豆腐,他想想都心疼,一個女孩子風吹日曬的,還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所以,當母親同意妹妹來敬賓樓做事的時候,雖然他當時并沒有說什么,可事后想想覺得還是不妥當,便放下書本,去隔壁朱家打鐵鋪子找了朱祿,并且與朱祿一道來了敬賓樓。
可巧不巧,才將走進敬賓樓大門,就有人向兩個姑娘家尋事了。
好在他跟朱祿去的及時,若是遲一步呢?是不是妹妹跟小不點就要被欺負了?他真是不敢想象。
他難得臉色不好不是對阿東母子的,可阿東瞧在眼里,卻覺得有些別扭,搖著頭謝道:“不必了,我知道在北大街有一個地方,之前是一些乞討的人住在那里的。那個墻角有一些稻草,我跟我娘就在墻角歇一晚上,凍不著。”
沈玉珠道:“阿東你年輕,所以身子吃得消,可是你娘呢?你娘都這么一大把年紀了,你也忍心叫她跟你一起挨凍嗎?”一邊說,一邊在阿東肩膀上拍了拍,揚著下巴道,“阿東,你小子夠義氣,就憑你當時能夠擋在小阿福跟前,我就覺得你是條好漢。”見阿東張了張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她繼續搶話道,“你放心吧,不會打擾到我家人的,我娘是個熱心腸的人,平日里一個人在家閑著也無趣,剛巧大娘去了,跟我娘做伴呢。你娘可以跟我娘睡,你就跟我哥哥擠一晚上,這樣總好過挨凍吧?就這么說定了。”
朱福也感激阿東當時能夠沖在自己前面,也點頭附和道:“既然沈大哥跟玉珠都開口了,你便去沈大娘家住一晚上吧,明兒我陪著你一起去要錢。你們住在城外?是什么樣的屋子?如今天這么冷,怎么能夠住在城外呢,你們得了銀子,該是請個好點的大夫來給瞧病才是。”
阿東娘一聽要花銀子看病,趕緊搖頭道:“不必請大夫!不必請大夫!我上了歲數了,就算再怎么吃藥,身子也不會好到哪里去。不過,這位小姑娘說得也對,阿東往后定然是不能再住在城外了,該是尋思著在縣城里找個房子才是。”
“這件事情且以后再說,大街上這么冷,咱們還是快些回家歇著再說吧。”沈玉珠一邊說,一邊親自去扶著阿東娘,幾人一道往家去。
外面天完全暗了下來,街上也只剩下稀稀落落的三兩個行人,當幾人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天上忽然飄起了雪花。跟沈玉珠等人道了別,朱福搓著手進了自家打鐵鋪子。
鋪子里的火爐還燒著紅紅的火,暖和得很,朱福一邊舒展著四肢一邊摸著黑望向正在關門的朱祿道:“哥,那捕獸器你幫我做好了嗎?”
朱祿將門關嚴實后,轉身熟門熟路點了一盞煤油燈,借著昏暗的燈光望著自己二妹妹道:“當時玉樓來找我,我便跟著他一道去了敬賓樓,所以手上的活就撂下了。不過,只還差一點點。二妹妹,你今天受到驚嚇了,先回后屋歇著去吧,哥哥再敲個邊淬個火也就差不多了。”
鋪子里的燈光很暗,朱祿那張黑俊的臉在暖黃色燈光照耀下,越發顯得輪廓分明起來。他身材高大,又因常年干活的緣故,體型保持得非常好,雖然穿著粗布衣裳,少年氣質又憨厚樸實,可依舊難掩其勃勃英姿。
有這么好的一個哥哥,朱福覺得很幸福,不過,哥哥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他實在太老實了。
在自己親人跟前老實,親人知道疼他,可是在那群吸血鬼跟前老實,人家只會當你是傻子,跟前欺負你指使你做這做那兒,背后肯定還會嘲笑你人窮且沒有志氣。
就像他們那大姨父張發財,有幾個錢,簡直不將自己父兄當人看。
她還記得自己那天去找張發財要錢的時候,那些人的那副模樣,根本就是十足的禽獸。
想到這里,朱福也心疼她哥,便道:“哥,咱們以后不要這樣拼命干活,爹爹身子已經垮了,你便是咱們家的頂梁柱,你別像爹那樣。咱們現在家里還是有些銀子的,明兒雇輛馬車去杏花村接奶奶吧,馬車跑得快,咱們可以遲一些去。剩下的這些活,明兒早上再做吧。”
朱祿性子有些悶,話也不多,平日里跟家里人也不常說話,打小就知道跟在他爹身后干活。如今見二妹妹這般關心自己,堂堂男兒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他一雙手一會兒放在身前,又一會兒背到身后去,眉毛一抬一抬地望著朱福。
“哥,走吧。”朱福見這個便宜老兄又害羞了,上前一步便挽著哥哥健碩的胳膊,拉著哥哥一道往后屋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