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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姐外婆家要錢
朱喜見二妹妹笑得又調皮又乖巧,她忍不住伸手拍了拍朱福的腦袋,笑著對衛三娘說:“娘,我覺得福姐兒生了場病后整個人都不一樣了,以前的她最是膽小怕事了,哪里敢帶著暖姐兒出門玩去。”又轉頭看向朱福,朝她眨眨眼睛,“以前福姐兒總愛黏在我身邊,我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話也少得很。”
見次女如今越發懂事乖巧了,衛三娘心里也開心,點頭道:“你妹妹也十三歲了,是大孩子了,哪里還能如小時候一般成日黏著你。你遲早是要嫁人的,往后家里暖姐兒跟壽哥兒,就靠福姐兒幫忙帶著了。”
聽娘忽然扯到這個事情,朱喜臉刷一下就紅透了,抱著壽哥兒往屋里去。
暖姐兒聽娘說了要長姐嫁人的話,她忽然又想起了前些日子她跟二姐姐一起站在門后偷聽到的話,小姑娘委屈得很,“哇”一聲就哭了起來。
小胖丫頭耍起脾氣來也是倔強得很,短胖的小肉胳膊一伸,就緊緊抱住了朱福纖柔的腰肢,一邊哭一邊嘴里含糊不清地說:“不要姐姐嫁人,不要姐姐嫁人......嗚嗚嗚......外婆是壞人,不要姐姐離開我。”
她一雙小肉胳膊有勁得很,緊緊抱住朱福的腰,怎么都不肯松手。
衛三娘愣了一會兒,趕緊將手擦了擦,跑過來哄暖姐兒道:“沒說你長姐即刻就嫁人,暖姐兒不哭,就算你兩位姐姐嫁人了,往后也是會常常回家來的,不會叫暖姐兒見不到姐姐的。”
小丫頭什么都不懂,如果有人說了叫她害怕的話,她能夠記上好一段時間。
見娘也來哄自己了,暖姐兒越哭越兇,最后就有些撒潑打滾的架勢了,仿佛只要她這么一胡鬧,兩位姐姐就會永遠陪著自己了似的。
朱喜才將進屋,便聽得外面小妹妹哭了,她讓壽哥兒坐在床上自己玩,她則又跑了出去,想瞧瞧究竟是怎么了。
暖姐兒見長姐出門來了,可不得了了,哭得更兇。她頭仰著,嘴巴張著,眼睛閉著,那淚水嘩啦啦就流了滿臉都是。
“長姐,嗚嗚嗚嗚嗚......”小胖丫頭一邊哭,一邊慢吞吞朝朱喜走去。
朱喜一把將胖妹妹抱起來,坐在一邊的長凳子上,抬起袖子給她擦眼淚。
朱福望了朱喜一眼,見她正專心哄著妹妹沒在意,就將衛三娘拉到一邊去,悄悄說:“娘,上次外婆來咱們家拿銀子的時候,我跟暖姐兒就躲在門后面。外婆說的那些話,我跟暖姐兒都聽到了,暖姐兒怕娘會聽外婆的話把長姐嫁個不好的人家,所以才會又哭又鬧的。”她望了便宜娘一眼,見她面上有些尷尬,又說,“娘,別怪暖姐兒哭鬧不懂事,那是因為她在乎喜歡長姐。”
衛三娘道:“娘明白了,福姐兒,不論是你,還是喜姐兒,娘都會替你們找戶好人家嫁了。你們也放心,旁的事情娘或許還能夠忍,但是我女兒的婚姻大事,還輪不到你外祖一家插手。”她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朱福梳著小麻花辮兒的腦袋,慈愛道,“你帶著暖姐兒出去吃頓好的,安慰安慰她,叫她別哭了。”
那邊朱喜已經將妹妹哄住了,朱福跑過去蹲在暖姐兒跟前說:“娘說了,往后我跟長姐的親事,要暖姐兒答應才行。如果暖姐兒不喜歡,我們就不會同意嫁給那個人的,好不好?”
暖姐兒抽抽搭搭地問:“真的嗎?”她見二姐姐點頭了,小丫頭一下子就笑開了,忽然覺得心情好了很多,蹭到朱福懷里去,摸著肚子說,“二姐姐,我餓了,我要去吃陽春面。”
“好,這就帶你去吃。”朱福捏了捏妹妹肉臉,牽起她的小手就往門外去。
朱家宅子后頭是一家子人住的地方,前頭是一間打鐵鋪子,平日里,朱家一家七口人,就是靠朱大打鐵過活的。
以前朱大年輕,很能吃苦拼命,所以家里頭日子稍微好過一些。可如今朱大老了,又因為年輕的時候太過吃苦,落下了不少病根,如今是三天兩頭都會喊著身子痛,因此,打鐵鋪子里面的生意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養活全家的重擔,一下子就落到了長子朱祿肩膀上來,朱祿也才十八歲,要養活全家七口人,也是吃不消的。這還不算,還要三天兩頭去外婆家幫忙做一些體力活,家里已經是捉襟見肘了,還要每月孝敬吃喝不愁的外婆一兩紋銀,這樣下去,怎么能行呢。
朱福牽著妹妹出了鋪子,外頭一陣濕寒的冷風迎面吹來,姐妹兩人都忍不住打了哆嗦。
暖姐兒跳了跳腳,小短手緊緊抱在胸前,哆哆嗦嗦地在原地轉圈兒:“好冷,好冷啊......”
姐妹兩人雖然穿的衣裳很多,厚厚的,跟兩只小熊一樣,但是穿的衣裳都不保暖,連夜里睡覺蓋的被子都跟寒鐵似的。
朱家門前有一條還算寬的路,路對面就是一條蜿蜒的小河,不遠處,還能看到河上架著的一座拱形圓洞的橋。朱福左右瞧了瞧,覺得朱家這地段還算不錯,至少不偏僻,左邊是賣豆腐的沈家,右邊是賣豬肉的林家,左右再往兩頭去,一應也都是開鋪子的人家。
暖姐兒小肚皮又餓得咕咕叫了,她拽著朱福的手,往一邊拉著走。
“二姐姐,我餓了,我聞到香味兒了,我要去吃陽春面。”
朱福卻蹲下身子來,晃著暖姐兒小手說:“暖姐兒,你是想吃肉,還是想吃陽春面呢?”
聽得“肉”字,暖姐兒雙眼冒光,可是她也知道,沒得肉吃的。
她還記得,上一次吃肉的時候,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娘從隔壁的林大叔家買了肉來,肥肥的油油,可香了。
暖姐兒嘴角流了口水來,轉頭朝林家肉鋪望了眼,又回頭眼巴巴望著朱福。
朱福刮了刮她的小肉臉,瞇眼笑著說:“暖姐兒乖,只要你聽姐姐的話,姐姐保證你今天能吃到肉。”
暖姐兒非常想吃肉,很乖地拼命點頭,一臉認真的樣子道:“我乖的,我會很乖的。”
朱福眼珠子轉了轉,對暖姐兒道:“爹爹跟哥哥幫大姨父家干了活,所以,論理大姨父家應該要給我們家銀子的。但是爹爹跟哥哥卻空手回來了,這個銀子,你跟姐姐去要好不好?”
暖姐兒卻有些怵,低著小腦袋說:“不想去外婆家,他們會欺負我......”小孩子雖然小,但是對有些事情記憶非常深刻,她委屈地嘀咕道,“過年的時候去外婆家拜年,我想吃肉,表姐都會用筷子打我的手,可疼了......”
朱福趕緊低頭在暖姐兒凍得微微有些紅的小肉手上吹了吹,安慰她說:“暖姐兒別怕,呆會兒咱們去要理直氣壯,誰敢欺負你的話,你就哭,使勁哭。你放心吧,有姐姐在,他們不但不敢欺負你,而且還會乖乖給咱們銀子的。有了銀子,不但暖姐兒可以吃肉,爹娘跟哥哥姐姐,還有壽哥兒,都有肉吃。”
“真的嗎?”暖姐兒眼巴巴望著自己二姐姐,想了會兒,點頭說,“陪二姐姐去。”
“暖姐兒真聽話。”朱福忍不住在胖妹妹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后讓妹妹走在前面帶路,姐妹兩人往衛家去。
衛家宅子明顯要比朱家氣派很多,白墻黑瓦的圍墻,兩扇紅漆門,門上還有兩個銅環兒。
朱福走上前去扣了扣,然后將小胖妹妹抱了起來,沒一會兒,里面傳來了聲音。
“誰呀?”是一位中年婦人的聲音,嗓音尖尖的,聽著聲音就知道她心情該是不錯,話不好好說,學什么青春少女,還拖著長長的尾音。
暖姐兒立即附在朱福耳邊道:“是舅母,可討厭了。”
兩道紅漆門被打開,隨即朱福瞧見一位穿著醬紫色長襖、發髻梳得一絲不亂、發間還別著一支耀眼金釵的婦人。這婦人打扮的倒算是貴氣華麗,奈何容貌比衛三娘差了許多,也就中人之姿吧。
“呦,怎么是你們兩個?這大老遠的,天寒地凍的,你們小姐妹倆跑來做什么?”衛葛氏開門瞧見是小姑家的兩個小賠錢貨,好心情一下子沒了,抽出別在腰間的帕子來,輕輕附在鼻子上。
朱福心情卻很好,努力擠出笑道:“舅母,您老記性可真差,從我們家到你們家,也就幾步路,怎么會是大老遠呢?再說了,您老也知道這天寒地凍的,還不趕緊讓我們進去,豈不是故意叫我們在外面受凍?”
“你這個小賠錢貨,幾日不見,倒是長能耐了啊?”衛葛氏雙手叉腰,面目可憎,一雙丹鳳三角眼在朱福身上掃了掃,見這丫頭容貌是越來越好了,她就恨得牙癢癢。
朱福見門前來回有人經過,故意放高了音量道:“哎呦,好冷呦,我們姐妹倆大老遠趕來瞧外婆,卻被舅母攔在外面。真是黑了心肝的,這天寒地凍的,可是存了心思要凍死我們姐妹倆啊。外婆,我可憐的外婆,您老身子一向健壯的,怎么突然就得了怪病呢?是不是有人故意害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