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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好像心里壓著沉甸甸的石頭,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似乎不能責怪任何人,她不能責怪江寒,因為當時是她自己選擇閉嘴不言,如果她是江寒,她可能也會說很過分的話。
她不能責怪她自己,因為沒有誰,會把那樣難堪的家事說給自己喜歡的人聽。
她素來驕傲,她低不下那個頭顱。
“你不必求得我的原諒,你沒錯,”顏菲艱難地說,“只能說命運弄人,大概我們都沒有那個好運,可以平安無憂地度過高考后的七年。”
她覺得有些累,想靜一靜,想睡一覺。
“你送我回去吧。”她說。
頂樓的門被打開,顏菲沿著樓梯往下走,夜光忽明忽暗,光影交錯間,她恍惚又想起了高考那幾天的一團糟糕。
江寒被保送,在高考前的一個月就去了京城,參加大學舉辦的集訓。
顏菲留在三中備戰高考。
江寒偶爾會給她發一些照片過來,每一張照片都是她努力的動力,她舍得下苦功夫,而那段時間也確實辛苦,就連上個廁所,都得放小跑。
她為迎接高考,做了最好的準備。
她斗志昂揚,相信自己絕不會辜負自己的努力,也不會辜負每一個人的期望。
可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
高考的前一天晚上,幾個警察揣著手銬,進了她家,將她爸爸以“擅自挪用巨額公款”的罪名帶走,她媽媽追出去,她爸爸見她媽媽追著他們跑,突然掙脫警察的桎梏,回頭朝她媽媽跑過來,一輛轉彎車,一陣急剎,然后滿地鮮血。
一死一傷。
她在醫院呆了整整一個晚上,一整晚,她都是懵的。
后來,她舅舅來了,她二叔和二嬸也來了,然后就是無盡的爭吵,她舅舅和她二叔、二嬸有吵不完的事情,她在重癥監護室外面,隱約聽了個大概。
她爸爸挪用公款被舉報了,所以警察找上了門來,一夜之間,她家破人亡,還欠了巨額的債務。
人,總是要長大的。
只不過,成長的方式各有不同罷了。
當時她站在重癥監護室外面,望著全身插滿管子的媽媽,這樣想。
她的媽媽還需要她,她的頹廢沒有用,悲傷沒有用,憤慨沒有用。
她只能端端地站著,將一堆爛攤子一個一個地解決,為了還債,賣店、賣房子、賣車子,賣家里所有能賣的東西。
高考成績出來的第二天,她去學校領畢業證。
六月的天,總是很悶熱,趕到教學樓的時候,她的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辦公室里的風扇呼啦啦地吹,見她進了辦公室,老何坐在木椅上唉聲嘆氣。
“語數外物化生,六科全部缺考,顏菲同學,到底是為什么啊?”老何愁苦了臉,看著她,這個帶了她一年、喜歡嘮叨、喜歡挖坑、強迫她學習的老師一雙眼睛逐漸紅了。
她露出一個苦笑,說:“可能是命吧。”
“是不是家里出了事啊?這幾天給你打電話也沒人接,給你父母打你父母也不接,我去你家找了你好幾次,家里都沒人。你是個好孩子,有什么事你跟老師說,老師會幫你的。”
“我沒事,我家里也沒事,謝謝老師關心。”她說。
老何沉重地吁了幾口氣,他問:“復讀嗎?”
她搖頭,強自地扯出一個笑臉,道:“我不想復讀,準備出國。”
“你不追著你喜歡的男孩子的腳步了?你要想清楚啊,一旦你出國,你和江寒就隔了萬水千山,今后怕是很難再走到一起。”
江寒……
前路艱難,江寒他有很好的未來,她不能拖著他一起掉進坭坑里。
“我跟他大約是沒什么緣分,姑且,就這樣吧。這一年,我沒少讓您操心,謝謝您的照顧,我很感激,您保重。”
她落下話,彎腰鞠一躬,而后不再多言,轉身往外走。
房子已經賣了,買主給了她三天時間收拾東西,今天是最后一天。
她舅舅已經幫她收拾了大部分,該寄走的都已經寄走了,只還有零星的一些小東西,需要她回來收拾整理,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都沒有塞滿。
她提著行李箱,走到玄關的時候放下鑰匙,關上門。
強迫自己將那些不該有的不舍壓下去。
出了別墅區的大門,忽然愣住,隔著一條寬闊的馬路,她看到自己喜歡的那個少年快步朝她奔來,他穿著白色的t恤和牛仔褲,是她的青春歲月里,最濃重的色彩。
他跑得滿身是汗,臨到近前,氣喘吁吁地問她:“怎么回事?”
她有好長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她有一瞬間想哭的沖動,可是她生生忍了下來。
她笑著反問他:“你不是在參加集訓嗎?這會兒你應該還在京城。”
“這重要嗎?你為什么會缺考?你不知道高考有多重要?這是你人生的分水嶺,有什么樣的事情能讓你連高考都缺席?”少年氣得眼眶通紅,厲聲責問她。
她深吸口氣,逼回眼里的濕意說:“缺了就缺了,沒什么大不了的。”
“顏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