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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周喬怔住。
“北晉戰俘?”
“嗯,三千余人。按照南楚軍制,能戰者充軍。”
“哦,好好。”面上雖未明顯表露,但周喬心頭已涌上欣喜。充軍就意味著沒被處死,活著便好,活著是這世上最好的事。
見她手指不自覺地捻著衣襟一角,欲言又止,戰蘭澤問:“可有什么想說的?”
此時的周喬只怕是有一肚子話想問。戰俘是否被善待,充軍后是否被欺壓,這些在南楚與在北晉或許是截然不同的結果。
但……她現在已不是什么將軍,她只是肅王妃罷了,甚至還是來自北晉之人。這些事她無權過問。
周喬想了想,最后說:“沒有。”
即便問了,也無法讓戰俘回歸故土。畢竟她自己都不會這樣做。
“雖是充軍,但眼下這支三千人的戰俘軍無人愿收為麾下。”
周喬皺眉:“為何?”
但不用戰蘭澤回答,她立刻便想到了。多一人就多一張嘴,可軍餉不是按人頭發放的,從別人碗里扒吃食哪里是什么容易事。再則這是戰俘軍,是昔日的敵人,收下之后新舊將士磨合不當反生沖突。再則……沙場上,戰勝和戰死才是最大的榮耀,戰俘在行軍之人眼中不過是茍且偷生罷了。
可若無人收用,這支三千人的軍隊便沒有軍糧軍餉,他們身處異國舉目無親,又不能隨意走動,日子久了只怕……周喬不愿再多想。
戰蘭澤看她的神情,便知她已然想明白所有的利害。
“南楚誠意招安,無意苛待。但他們誓死不從,意欲頑抗到底。若有一人能勸服他們,可免殺身之禍。”
“我去說服。”周喬當即開口,頓了頓,又問:“我,能去嗎?”
戰蘭澤盯著她,這么久了,她的眼中終于有了期冀的光。
“待肩上傷徹底好了,便可以去。”他溫聲道。
***
回去路上馬車走得慢些,到王府時天已擦黑了。
唐烈云回南楚后四處放蕩了幾日,好不容易回來,還沒趕上晚膳。他全然不把自己當外人,點了數道名貴菜品和美酒,最后還把路過的疾風喊過來作陪。
疾風去了后院兩次,見戰蘭澤一直在主屋沒出來,便沒有敲門打擾,橫豎也不是什么要緊的事。
“我看你家王爺就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堂堂烈云藥王,在他面前還不如個江湖郎中,這才入夜他難不成就去睡了?也不來陪我喝上一杯。”
“藥王大人,您也別怪我家王爺,他也是心疼王妃的箭傷,這會子正親自給王妃上藥呢。聽說那藥得上得仔細,慢慢浸入傷處才有效。”
唐烈云一偏頭:“聽誰說的?”
“不是您說的嗎?那藥也是您開的呀。”
唐烈云把筷子啪地一放:“鬼才說過!藥就是藥,又不是女子用的凝脂玉露,涂上就行哪那么多講究?”
忽然他轉念一想,嘖了一聲:“戰蘭澤不會就用這借口賴在主屋不走吧?哈哈哈哈哈他也有今日!我要看看去!”
此時的主屋里,的確彌漫著一股藥味。
女子衣衫半褪,長發被撥到一邊,白皙玉背在輕紗里衣中若隱若現。前些日子都是拂冬替她上藥的,但今日她手里拿著藥膏子,忽然說腹痛要如廁,周喬覺得等等也無妨,誰知戰蘭澤順手接了過來。
周喬當然沒瞧見,拂冬是被戰蘭澤那眼神嚇得腹痛的,不過此時此刻正在后廚吃燒雞的她,隱約覺得自己有些聰明。沒有疾風大人在一旁提醒,自己竟也看懂了王爺想親自給王妃上藥的意思,片刻之間就編出如此天衣無縫的理由。
“疼嗎?”耳邊的聲音將周喬喚回了神。
他指腹沾了清涼的藥膏,涂于傷口處,那里本就好了不少,除了觸碰時會有痛感,其余時候并沒有什么不適。
“還好。”她如實說,然后又問:“多涂一點會不會好得更快?這藥似乎本就比尋常藥更好用些。”
快些好,她就能去見那些北晉將士了。
“那便多涂些。”他再度沾了藥膏,敷到還有些紅腫的地方。
痛感傳來,女子肩頭瑟縮了下。戰蘭澤立刻抬眸看她,周喬一聲沒吭。也是,再重的傷也受過,再痛的時候也都扛過來了,這點疼于她而言確實算不得什么。
周喬則感覺到觸碰自己的手指頓了下,緊接著微涼的風輕輕吹在傷處,緩了幾分疼痛。
他離得很近,周喬無需回頭都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氣,而昨晚雪山下的小屋里,這氣息充斥鼻間,親密的纏吻和低聲的喘息再度縈繞心頭。
耳垂莫名又變紅了。
周喬想往旁邊挪挪,然戰蘭澤拉住了她的胳膊,“去哪,還未涂完。”
“啊?還、還沒涂完嗎?”
“嗯。”他把手中的藥放下,拿起了另一瓶,“有兩種。”
戰蘭澤看了眼她紅紅耳垂,唇角勾著笑意。
可周喬背對著他看不到,只暗忖拂冬給她涂藥時也吹,一舉一動自然極了。這戰蘭澤也是涂藥,不過就是涂得慢了些、還仔細了些,吹傷口的時候又靠得近了些,怎么就……
周喬一眼瞧見屋里的炭火,心道定是炭火燃得太旺,屋里才這么熱。
“哎哎,藥王大人,還是別打攪我家王爺王妃吧!”外面是疾風有些急促的聲音。
話音未落,就響起砸門聲:“戰蘭澤,聽說你親自給你家夫人涂藥,會涂嗎你?這研藥之人來了,你也不出來討教一番?”
語氣中滿是戲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