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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喬說:“那個,昨晚我傷了四皇子。”
“什么?”顧霆尉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反正一沖動……就給了他一箭?!敝軉炭戳搜蹘らT口,“他故意扣著御醫不放,你這邊命懸一線他那邊歌舞升平,我就放了把火趁亂找出御醫,然后又給了他一箭,讓他無暇接著使壞。但這事我沒跟顧伯父和顧夫人說,他們若是知道還有這么一遭,定會心寒。”
顧霆尉先是驚訝,聽了來龍去脈便明白了。他沉默半晌,“難怪母親說昨晚來的三位御醫,今晨只來了一位。說是四皇子病了。”
“他若不是皇子,這會子尸身都被拿去喂狗了。”周喬說,“將來若是這樣的人做皇帝,百姓可要遭殃了。”
“誰說不是呢?!鳖欥究孔?,“如此不分青紅皂白地殺人,還不知道將來會有多少冤案?,F今連太子都不是,就想著要滿朝文武臣服于他,拉攏不成便要殺之,比胡疆那起子人心思還毒。對了,他沒瞧見你吧?”
周喬搖頭:“應該沒有,當時天也黑了,院里混亂一片。若是看見了,應該不會到現在都不做聲吧?”
顧霆尉點頭,舒了口氣。
“哎?!敝軉虇?,“這事你到底打算怎么辦,忍了?這次不成,萬一還有下次呢。”
顧霆尉嗤笑一聲:“忍?我忍了他會領情嗎?誰入主東宮,誰繼承大統我本不關心,想著顧家只管效忠新君護佑疆土便是。但他這樣心思歹毒地趕盡殺絕,也休怪人奮起反抗。”
聽了顧霆尉這話周喬就放心了,“那你打算怎么做,顧伯父知道嗎?”
顧霆尉嘖了一聲:“你打聽這個做什么?就不告訴你?!?
“切,本將軍才不稀罕聽。橫豎不是幫著那個老是做作怪的四皇子便好?!彼淹嬷鴦Ρ?,冷不丁冒出句:“真要說當太子,我瞧著睿王都比他好。”
顧霆尉想了想,“睿王……嗯,左不過就是后宮佳麗八千,總好過動輒謀殺朝廷重臣。但我看這位王爺不像是想上位的樣子,人家皇后母子四處拉攏朝臣,他呢,好像誰也不討好,每日就知道喝酒下棋逛窯子。”
賬內兩人還未操心出個所以然來,帳簾掀起,顧夫人笑著進來:“喬兒,去吃點東西,小小年紀可不能總餓肚子?!?
“這就來!”
前腳還在琢磨江山社稷,后腳便被吃的吸引去,顧霆尉搖搖頭,趕忙叫住她:“喂你等等!”
周喬回頭:“干嘛?!?
“讓你幫著在周公子面前美言幾句,你言了沒?他有沒有透露些什么?”
說來說起還是繞到了這事上,周喬一本正經:“按理說,我大哥肯定是瞧不上你這種詩詞曲樂樣樣不通的人。”
話還沒說完就見顧霆尉黑了臉。
“但是吧——”
“但是什么?”
“雖說我姐姐是受你連累,但橫豎你將她護得好好的,連根頭發絲都沒傷著,大哥心里是有數的。說不定還要登門謝你呢?!?
“這有什么好謝的,本就是我該做的。”顧霆尉覺得她說了等于沒說,“讓你去還不如我自己去,你快去吃你的早膳吧。對了,明日是我當值,你替我一起巡了唄?!?
“想都別想!”
小將軍走得頭都不回。
***
行宮的荷花池旁的涼亭中,宮人正緩緩將一副畫卷展開。
畫卷上是淡墨畫成的荷花團簇,線墨雖簡,卻形似韻真,比起池中的真荷花都毫不遜色。
“怎么樣,可猜得出是此畫出自誰手?”臨舟手上扇著一把紙扇,“你再瞧我這扇子上的題字,與這作畫之人可是同一人?”
“丹林畫翁,傅凜生?!睉鹛m澤合上手中的古籍,將之放好。
“沒勁。”臨舟坐到旁邊,“我尋了傅老翁半旬,又花了重金請他新作了這畫,竟叫你一眼你瞧出來。”
宮女上前為他滿上酒,臨舟看向石桌上的古籍,“這是什么書,方才就見你一直拿在手上看?!?
“記錄民間軼事的典籍罷了,只因是借的,需早些看完?!?
“是什么古籍連你都沒有,還需去借旁人的?”臨舟伸手拿過來翻了幾頁,“大篇的農事記載,這你都看得下去?”
“你仔細些,別弄壞邊角。”戰蘭澤說,“種田養蠶,通渠翻土,里面學問不少?!?
他飲了口茶,又補充句:“反正是比王爺府上那些禁書有趣得多?!?
“也是,你這種和尚,也就只能看看這些個農事舊書?!迸R舟調笑,“我府上那些書可不借你,放在你那里蒙塵實在是暴殄天物。”
隨手將書放在一旁,臨舟端起酒盞,正要飲上一口便看見了不遠處的那人。
見那人也看了過來,臨舟一笑,“周大人?!?
戰蘭澤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周慕白負手而立,不知是經過還是特意來了此地。
周慕白走過來,“見過睿王?!?
他看向戰蘭澤,也略頷首:“蘭澤公子也在?!?
平淡溫和,謙恭有禮,一如傳言中的那般。仿佛初見時的微妙對峙從未發生過。
“正巧,周大人也是愛畫之人,不妨瞧瞧這畫出自何人之手?”臨舟走到畫邊,“淡墨作畫之人甚多,但畫功如此精湛的可沒幾個?!?
周慕白看了一眼,淡道:“丹林畫翁,傅凜生。”
臨舟愣了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你們二人竟都能只看一眼便認出來,還答得一模一樣,看來反倒是本王不通詩畫了,還以為能難住你們這等愛畫之人。”
“罷了罷了,來人,將這畫收起來,還是帶回王府兀自琢磨去?!睂m人仔細地將畫卷收好,見臨舟擺擺手,便一個不落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