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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有此理!”沈懷生忍著宿醉的頭痛,身穿盔甲手持利刃站在演武場的高臺之上,直視著周喬:“你不過是區區燕林軍中郎將,我們兗州衛給足了你面子,你竟恩將仇報給我等下藥,來人,將她給我拿下!”
周喬百無聊賴地理了理盔甲,抱著劍看向下面了無生氣的兗州衛將士們,沒有力氣上來捉拿她不說,下一刻已經被燕林軍精銳給拿下了,不費吹灰之力。
此時楚淵從越過校場上的眾人,手捧一本厚厚的冊子走上了演武高臺,“稟中郎將,兗州衛登記在冊之人共五萬一百十二人,昨夜我等一一排查,如今還在營里的有兩萬一千四百人整。”
事到如今,沈懷生也看明白周喬吃喝玩樂是假,趁眾人不再設防時下藥查證人數是真。
“屬下強行澆醒審訊了幾人,這才得知沈將軍是命人出營四處搜刮糧食錢財充作軍餉,出營的將士若是染了病則被拉去亂葬崗焚尸,而后為了應對朝廷查兵,便強行將民間男子拘禁在營中充數,這其中最小的男丁不過八歲,也被算作一卒。”
周喬看向沈懷生:“沈將軍好手段。”
沈懷生見事情敗露,眸中露出狠毒之色。此時天上忽然出現一道白煙,周喬和楚淵皆抬頭看去。與此同時一道凌厲刀鋒襲來,直直地砍向周喬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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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霆尉看到那道白煙之時,俊朗的面容上勾起笑意。
他馭馬向著那方飛奔而去,追上了那輛疾馳的馬車。他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馬兒當即猛轉方向,可惜后方車廂用木太重,調轉見車梁斷裂,馬兒嘶鳴著跑開,車身卻轟然朝前栽在了地上。
里面的人毫不意外地摔了出來。
“喲,這是誰啊?”顧霆尉下了馬,把玩著手里的刀走過去。他蹲下仔細瞧了瞧:“這不是盧大人嗎,怎么也不選輛好馬車,可是缺銀子?”
盧炎良摔得狼狽,本就上了年紀,這一摔一時半會兒都動不了。眼看著顧霆尉拿刀尖挑開了他緊緊護在懷中的包裹,里面盡數是銀票地契和金銀細軟,還有一本已經很舊的賬簿。
顧霆尉拿起來翻了幾頁,冷笑一聲:“怪不得盧大人連夫人和孩子都不帶,有了這賬簿,只怕是想要萬金也不在話下吧?”
他一把薅住了盧炎良的衣領,“你以為連夜逃到邊陲之地再放煙花給沈懷生,他就能來救你?這都放了這么久了,可有一個人來?沈懷生自身難保,大人還是操心操心自己。”
“你、你們……是各自攻克?”
顧霆尉將賬簿放到胸前衣襟里,“如今鐵證如山,你們這起子狼狽為奸之人一個也逃不掉!”
他正一把抓起盧炎良,卻未想盧炎良眸中忽然閃過惡毒之色,袖中銀光一閃,鋒利的匕首直直地朝著顧霆尉的腹部刺去,兩人離得過近,顧霆尉看見匕首目光一凜迅速后撤半分,刀尖劃破了他的衣衫,再往里半寸恐就要傷及皮肉。
緊接著一聲慘叫,匕首掉落在地,盧炎良的整條手臂被翻折到了背后,骨頭肉筋斷裂的聲音駭人,他立刻面色慘白地求饒:“將軍饒命,饒命啊!”
“見你年歲大了不想欺負老弱來著,你可倒好,”顧霆尉低頭看了眼自己小腹處被劃破的衣服,眉頭擰得很緊:“實在是惡毒,若真傷著,叫我還怎么娶妻生子?!存心斷我顧家香火不是!”
把云麾將軍惹惱的后果,便是一路被馬匹拖著回去,盧炎良是叫苦不迭,厚厚的鞋底和袍子全都磨破得見了皮肉。
而此時的兗州衛外面圍滿了百姓,個個都拿著家伙什,看仇人般地看著大營門口護衛的將士。
大營內的演武臺上,周喬擦了手上的血,看了眼被捆得結結實實的沈懷生。剛經歷過一場武斗,他頭發凌亂,遠沒有了平日的威嚴,滿頭大汗又一臉不可置信。汗是痛出來的,胸口被砍了足足兩刀,血肉外翻,傷口和衣襟粘在了一起,不動都疼,偏此時此刻還被出粗糙的繩子綁起來,不斷地磨著傷口,當真是比極刑還要痛苦。
而不可置信,則是不相信自己會敗在一個剛及笄的丫頭片子手里。她大腿都還沒自己的胳膊粗,纖瘦的臂膀竟能揮得起他的大刀,刀鋒又快又狠,在他片刻失神間砍了過來。
“沈將軍偏安一方,想是許久沒上過戰場了吧?”周喬嘲諷地看著他,“戰場上輕敵,可是比丟了刀槍還該死的錯。”
這樣看過去,她哪里像前幾日那個只知道喝酒猜拳,嬉笑射箭的平庸小輩?沈懷生猛然驚醒,“我兒子呢!你把之南怎么樣了!”
周喬聳聳肩:“你猜。”
“你——”
話未說完,就見楚淵匆匆上來,低聲道:“中郎將,外面圍了許多百姓。個個怒目嗔視來者不善。為防暴亂,咱們是不是……”
外面叫門聲漸大,聽起來不僅有年輕壯丁,也有老人婦人和孩子,周喬搖頭:“不可用武力鎮壓。走,出去看看。”
軍營大門打開,周喬身后跟著一眾燕林軍精銳,個個身披戰甲手持利刃,叫堵在外面的百姓看了不禁紛紛后退幾步,又打量起了眼前之人。不曾想為首的竟是個十四五的少年,模樣生得水靈俊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姑娘。
人群中便又有人大著膽子嚷起來:“你們憑什么扣著朝廷救濟我們的糧食!我老娘染了病,沒錢抓藥沒米吃飯,你們這是要活生生把她拖死!”
“就是!你們軍營里夜夜笙歌烤肉喝酒,可管過我們的死活!”
“你們、你們還強行把我孫兒抓進軍營去,稍有不從便動輒打罵!你們一個個年富力強,竟欺負一個八歲的孩童,天理何在,王法何在啊!”
眼見著眾人越說越氣憤,壯漢們拿著棍棒鋤頭要涌上來,楚淵一抬手,燕林軍將士當即拔刀列陣。百姓們嚇得歸攏到一起,像是給自己壯膽。
“你們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將我們圍了,莫不是還敢草菅人命大開殺戒不成?!”
周喬看向那為首的壯漢:“這位壯士,是你們先堵了兗州衛大營,一個個的拿著棍棒,是要造反不成?”
那壯漢眼睛一瞪:“造反又如何?你們軍官勾結中飽私囊,不治病也不放糧,是要將我們活活逼死!既如此,不如魚死網破來得痛快!”
此話一出,百姓們皆大聲附和:“討不到公道,便魚死網破!我們不怕你們!”
周喬深吸口氣,吼了一聲:“那你們早前怎么不來圍堵?早前怎么不來討公道!”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周遭忽然安靜片刻,這才有人反駁:“我們也是被逼得活不出了才來的!”
周喬哼了一聲,“早前不來是因為你們家中壯丁都被抓了,家里盡剩老弱婦孺,沒人有這個膽量來圍堵軍營!你們一筆一筆賬算得這么利索,怎么不想想被抓了的壯丁如何就輕易逃脫了?!他們若是逃不出來,你們還敢來此叫囂什么公道嗎?”
此時人群中傳來一道孩童的聲音,小男孩穿著粗布衣裳,牽著祖母的手,另一手指著一人說:“祖母,就是那個大哥哥將昊兒從狗洞里送出來的。”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所見之人正是站在周喬身旁的楚淵。
見大家總算安靜下來,由一腔憤怒變成了滿面疑惑,周喬這才說:“諸位聽好了,我乃北晉直屬大軍燕林軍之中郎將周喬,此番奉陛下圣諭,隨副帥顧霆尉前來兗州平亂。”
有人半信半疑道:“既是奉了陛下之命,那圣旨何在,還有你們副帥何在?你一人之言,叫我們如何相信!”
話音未落,就聽見不遠處馬蹄聲傳來。
楚淵瞧準了馭馬疾馳之人,高聲道:“副帥已至!”<script>chapter1();</script>